风停了，沙尘悬在半空，像被谁按下了暂停。我靠在城墙内侧的砖石上，青瓷瓶贴着胸口，珠子滚得越来越急，声音密得压过心跳。江浸月站在三十步外的焦土上，雪魄剑横于胸前，寒霜顺着她脚底蔓延，铺开一片银白。她抬头看天，云层压得更低，颜色发青，边缘泛黑。
我没动，手摸了下鼻子。
就在这时候，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响。
不是文字，也不是声音，像是有人拿根烧红的铁丝直接捅进我太阳穴，又烫又疼。我闷哼一声，扶住墙，膝盖差点软下去。眼前发黑，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，但那股痛只持续了一瞬，紧接着，三行字浮现在意识里：
【高危预警：阴气逆流】
【方向：三点钟，地下三十丈】
【倒计时：14:32】
我猛地睁眼，环顾四周。前方战场静得诡异，妖魔列阵未动，黑雾缭绕，几头大体型的站在后方，冷冷盯着城墙。可就在我转头的一刹那，后方调度区突然“轰”地炸起一团火光，紧接着是惨叫。
“补给点着了！”
“快！救人——啊！”
第二声惨叫戛然而止。
我扭头就看见烟尘腾起，三处存放符纸、香料和箭矢的棚屋接连起火，火势蹿得极快，浓烟滚滚。两名守备弟子倒在火场边缘，一个捂着肚子，另一个腿上插着半截骨刺，血流了一地。还有三人正往那边跑，可地面突然塌陷，裂开一道黑缝，其中两人直接掉了进去，只剩一只手还扒在边缘，指甲抠着泥土，一点点滑落。
我脑子“嗡”了一下。
妖魔没从正面冲，它们绕后了。
而且不是乱冲，是精准打击——专挑我们最不能断的地方下手。没了符纸，前线撑不了两轮；没了续脉香，伤员立刻崩溃；没了箭矢，弓弩就成了烧火棍。这一波，是要把我们的命脉掐断。
“烽火！”我吼了一声，声音劈了叉，“点燃烽火！示警！”
离我最近的两个弟子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一人扑向烽火台拉绳，另一人抽出腰刀割断封条，把火把塞进干草堆。橘红色的火焰“呼”地窜起，浓烟笔直升空，在灰暗的天幕下格外显眼。
可这还不够。
我抓起腰间的青铜铃铛，这是系统交易凭证，平时没人注意，现在却成了召集令。我摇了一下，铃声清脆，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。附近还能动的五个人立刻看了过来——两个带伤的弓手，一个背着药箱的医修，还有两个刚换岗下来的巡哨。
“跟我走。”我说，“后方缺口，必须堵住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是我带队。上一轮补给是我送的，符纸是我贴的，香是我分的。他们不知道我有系统，但他们知道，只要我在，东西就不会断。
我转身就要走，眼角余光却扫到江浸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她没说话，但我懂她的意思。
我冲她抬了下手，做了个“交给我”的口型。她微微颔首，下一秒，突然往前踏出两步，雪魄剑猛然出鞘三分，一道弧形剑气横扫而出，逼退逼近的三头狼形妖物。她没追击，反而原地站定，剑尖斜指地面，寒霜迅速扩散，形成一道半圆冰障，硬生生把妖魔主力挡在三十步外。
她在替我争取时间。
我没再犹豫，带着五人沿内墙疾行，绕开主战场，直奔后勤区。脚下的焦土松软，踩上去会陷半寸，每一步都带起一阵灰。我边跑边摸鼻，闭眼接入系统界面。
【宿主，这单稳赚不赔。】
系统终于开口了，还是那句老话，但这次语气有点不一样，像是在催我。
我快速翻库存。手里还有两段亡魂记忆、一份残缺的鬼物技能图谱、一张未激活的阴司通行令。都是能立刻变现的货。但我没急着挂，先调出青瓷瓶，摇了摇。
珠子滚动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是均匀的“哒哒”声，而是短促、密集，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。温度也降了，瓶身结了一层薄霜。我停下脚步，蹲下身，把瓶子贴在地上。
阴气是从地底来的，而且是流动的——不是漫无目的游荡，是成股的，像地下河一样，正从三点钟方向往我们后方补给点汇聚。再结合系统刚才的提示，我明白了：妖魔不是从地表爬出来的，它们是钻地道，绕到了我们背后。
“改道。”我说。
剩下四个人都看着我。
“不走明路了，走排水渠。”
“那地方塌过两次，不好走……”
“塌过才安全。”我打断他，“它们不会想到我们走那里。”
队伍里那个医修咬了咬牙，点头：“我跟上。”
我们折向西边，找到一段废弃的排水口。铁栅栏早就锈烂，黑洞洞的口子像巨兽的嘴。我第一个钻进去，后面的人陆续跟上。里面湿滑，墙壁长满青苔，脚下是半凝固的泥浆，每走一步都“咕叽”响一下。头顶不高，弓手得弯着腰，药箱蹭着顶壁，发出“沙沙”的摩擦声。
走了不到五十步，地面突然一震。
“小心！”我低喝。
话音未落，前方三米处的地面“轰”地塌陷，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。最前面的那个弓手反应快，往后一跳，可他身后那人就没那么幸运了，整个人往下坠，我伸手去捞，只抓到一把衣角。
他掉进了地缝。
紧接着，两条蛇形妖物从裂缝里弹出来，身子漆黑，鳞片泛着油光，脑袋扁平像铲子，张嘴就是一口森白獠牙，直扑我的咽喉。
我本能摸鼻，脑子“嗡”地接入系统。
【挂售：溺亡巡夜人记忆（十分钟完整片段）】
【标价：十二魂点】
【交易方式：即时结算】
系统界面一闪，物品消失，下一秒，一张符纸出现在我袖中——黄纸黑纹，边角磨损，写着“瞬移·残”三个小字。
我抽出符纸，手指一搓，火苗“啪”地点燃。
符纸燃烧的瞬间，我整个人横移三尺，刚好躲过那两口毒牙。蛇妖扑空，撞在墙上，发出“咚”的闷响。我趁机后退两步，背靠墙壁，喘了口气。
“固灵符！”我对剩下的两人喊，“贴地！加固！”
其中一个弓手立刻掏出符纸，贴在裂缝边缘。符纸燃起金光，顺着地面蔓延，裂缝暂时合拢，但我知道撑不了多久。
我拿出青瓷瓶，再次贴地测算。
阴气流向没变，主袭方向仍然是补给点西侧。但峰值时间变了——系统刚才提示的“一刻钟后回落”，现在已经缩短到八分钟。它们要加速了。
“走！”我说，“快！”
我们继续往前，速度比之前更快。排水渠开始下斜，坡度越来越大，脚下一滑，我差点跪倒，手撑在墙上，摸到一片湿冷的苔藓。头顶的“沙沙”声更明显了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。
终于，前方出现一道锈铁梯，通向上方的一个检修口。
我爬上梯子，轻轻推开盖板，探出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