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场的余烬还在冒烟,焦土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妖物尸体,黑血渗进裂缝,像干涸前的最后一口气。我靠在掩体墙边,青瓷瓶贴着地面,珠子滚得慢了,温度也降了下来。安全了,至少眼下是。
可我心里不踏实。
刚才那波进攻太准了。三头精锐,一个封路,两个夹击,走位、节奏、爆发点,全都卡在我们最虚弱的时候。不是巧合,是有人知道我们的底细。
我摸了下鼻子,闭眼接入系统:【预判阴气潮汐路径,回溯源头。】
三行字浮出来:
【方向:正上方】
【单位:自然退散】
【倒计时:已结束】
没用。和往常一样,它只管报结果,不管来路。但我记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三条蛇形妖物是从西北偏十五度钻出来的,而那个角度,正好绕开了我布下的两处预警符。不是碰巧避开,是根本就知道符在哪。
我睁开眼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青铜铃铛。这玩意儿温热,像是刚被人握过。我低头看了眼账本,翻开新的一页,笔尖蘸墨,写了几行交易记录,又在页脚空白处轻轻写下三个名字:谢无涯、玄剑宗、精锐路线。
笔尖顿了顿。
上个月他在城南卖我一张阴兵符,说能挡三轮冲击。结果第一波就碎了,差役当场暴毙,防线裂开个口子。我当时以为是他货不行,现在想想……他是不是就等着那一瞬?
我又翻出前几日的交易单,一条条看过去。每次他出现后,守备区总要出点事。不是灵符失效,就是阵眼被破,偏偏都是些小问题,没人深究。但连起来看,全是命门。
“装君子装得久了,连鬼都信你是真的。”我低声嘟囔了一句,合上账本,把瓶子揣回怀里。
抬头时,正看见江浸月站了起来。
她还是靠着雪魄剑撑身,左肩那道伤没包扎,血已经凝成暗红一线。寒霜顺着靴底缓缓蔓延,在焦土上画出细密纹路。她没看我,目光扫过补给区边缘的两名守卫——两人正交班,一边解腰带一边打哈欠,说话声音松垮。
“总攻将至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砸地,“谁若懈怠,军法处置。”
两人猛地站直,脸色刷白。其中一个手一抖,差点把符袋掉地上。
我没动,只看着她。她也没再说话,转身走到阵法枢纽前,指了指东南角:“换人。”
那是个老弟子,平日还算稳重。他愣了一下:“师姐,我在这守了两轮……”
“我说换人。”她语气没变,眼神也没抬。
那人咬牙摘下腰牌,默默退下。她点了另一个弟子接替,没解释原因,只说了句:“直觉。”
我懂她的直觉。她不信运气,也不信巧合。她信的是刀锋划过空气的那一瞬,谁的手先抖了。
她走回来时,脚步有点虚,但背挺得笔直。在我旁边停下,视线落在我手里的账本上。
“查到什么?”她问。
“还没实证。”我把本子合紧,“但有人在往外递消息。不是一次两次了,是早就埋好了线。”
她点头,像是早有预料:“谢无涯?”
我看了她一眼:“你提他名字了?”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,“但他上次来送符纸,走的是西线。那条路,本不该有妖物渗透。”
我冷笑:“他还真勤快,一边卖你保命符,一边教妖魔怎么拆你墙根。”
她没接话,只是把手按回剑柄上,寒霜微颤。
我们都没再说话,就这么站着。一个盯着账本,一个巡视四方。她站在高处,我看向低处;她防的是人,我查的是鬼。但我们防的,其实是同一件事——里应外合。
过了会儿,她低声说:“你查你的鬼,我管我的人。若有异动,不必通报,直接处置。”
我点头:“成交。”
她转身走了几步,忽然又停住:“别让他看出你在盯他。”
“放心。”我笑了笑,“我一向演得比他像好人。”
她没回头,肩上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光。但她走路的样子稳了些,像是把痛意压进了骨头缝里。
我坐回墙边,重新翻开账本,在“谢无涯”下面画了一道横线。又从袖中抽出一张残破的路线图——是昨夜战斗时从妖物身上搜出来的,上面用朱砂标了几处节点,其中一处,正对着玄剑宗临时驻地的后山入口。
不是地图,是信号图。每一道红点,都对应一次阴气波动的时间与强度。它们连起来,像是一串暗语。
我摸了下鼻子,接入系统:【扫描亡魂记忆库,检索近七日涉及“玄剑宗”“后山”“密道”的交易记录。】
片刻后,一行提示浮现:
【匹配项:1】
【内容:巡山弟子坠崖前最后记忆(片段)】
【关键词:夜行令、石门开启、紫檀折扇】
我心头一跳。
紫檀折扇?谢无涯那把从不离手的扇子?
交易信息显示,这段记忆是我三天前从一个溺亡鬼差手里低价收来的,当时只觉得画面模糊、价值不高,随手挂出去转卖,没想到竟牵出这条线。
我调出记忆片段,在脑内回放。
画面晃动,是个年轻弟子,满脸惊恐,正在林间狂奔。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节奏稳定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瞳孔骤缩——月光下,一把紫檀折扇轻轻摇动,扇面“仁者无敌”四个字清晰可见。
那人不是别人,正是谢无涯。
可他的衣着不对。不是平日那身云纹锦袍,而是素灰短打,腰间别着一块刻有蛇纹的铜牌——那是边军斥候才有的信物。
弟子嘴里喊着什么,听不清。下一秒,他脚下一空,跌入悬崖。最后一帧画面,是他仰头望天,而谢无涯站在崖边,低头看他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不是意外。是灭口。
我关掉记忆,呼吸沉了几分。
难怪他最近总说“为苍生计”,跑前跑后送符送药。原来是在清理痕迹,顺便踩点。
我捏紧账本,指尖发白。但现在不能动。没有铁证,贸然揭发只会被反咬一口。他是宗主,我是黄牛,他说我污蔑,立刻就能把我踢出防线。
得等。
等他再出手一次。
等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时候。
我低头把那段记忆标为“待售”,价格设为“仅限特定买家”。系统弹出提示:【该类信息需绑定追踪权限,当前未解锁。】
我撇嘴。果然,这种事它就不吱声了。
我把瓶子再次贴地,尝试感应非自然阴气流向。珠子滚了几圈,突然一顿,温度骤降半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