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世界,仿佛已经没有了46岁失业男人的容身之地。
那天下午,在一家看似光鲜的科技公司面试失败后,秦川失魂落魄地走进电梯。电梯门即将关闭时,一只戴着名表的手伸了进来,门重新打开。
走进来的男人,西装革履,意气风发,正是周磊。
四目相对,空气瞬间凝固。
周磊上下打量着秦川身上那套因为多次熨烫而略显发亮的旧西装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:“哟,这不是秦川吗?怎么,来这栋楼……送外卖?”
秦川攥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听说你最近不太顺利?”周磊仿佛没看到他的愤怒,自顾自地说道,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,“也是,都快五十的人了,被社会淘汰很正常。不像我,刚回国,这边几个项目等着我接手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前几天碰到小雯……哦不,张雯,她看起来气色不太好,你一个大男人,得多努力,别让老婆孩子跟着受苦啊。”
他在炫耀。
他在用最恶毒的方式,践踏秦川仅剩的尊严。
电梯里的其他人纷纷侧目,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秦川身上。他浑身血液冲上头顶,恨不得一拳砸烂周磊那张令人作呕的脸。
但他不能。
父亲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。
母亲还需要他照顾。
他甚至连打架的资格都没有。
看着秦川因极度隐忍而颤抖的身体,周磊轻笑一声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别硬撑了,老同学。要是实在活不下去,可以来求我,看在……小瀚的面上,说不定我能给你口饭吃。”
叮——
一楼到了。
周磊整理了一下领带,像只开屏的孔雀般昂首走了出去。秦川僵在原地,直到电梯门再次缓缓关上,将他吞没在冰冷的金属囚笼里。
黑暗中,他靠着轿厢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失业、背叛、父亲的病、母亲的痴、对手的羞辱……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。
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,不让呜咽声溢出喉咙,咸涩的液体却疯狂地涌出眼眶,灼烧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。
为什么?
我勤勤恳恳一辈子,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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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里,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张雯已经开始收拾东西,准备搬去周磊为她安排的住所。小瀚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,小涛则红着眼睛,抱着秦川的腿问:“爸爸,妈妈为什么要走?是我们不乖吗?”
秦川无言以对。
他坐在母亲的床边,王素英正专注地摆弄着一个旧相框,里面是她和父亲年轻时的合影。
“妈,你看这是谁?”秦川指着照片上的父亲,轻声问。
王素英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看了他好久,脸上慢慢露出一个孩童般纯真又迷茫的笑容:“你……你长得真像我儿子。”
一瞬间,秦川的整个世界,轰然倒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