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婚协议签完后，家里彻底安静了。
张雯带着小涛搬去了周磊准备的公寓，小瀚以“备战高考需要安静环境”为由住进了学校宿舍。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里，只剩秦川和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母亲王素英。
净身出户。
这四个字像烙印，烫在秦川的心尖上。房子、存款、孩子，他一样没留住。父亲秦建国的手术费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母亲的药不能断，银行的催贷短信从未停歇。他捏着手里仅剩的两万块钱——那是他工作十几年最后的一点“残渣”，站在人声鼎沸的菜市场入口，感觉自己像一颗被剥光了玉米粒的芯子，干瘪，无用，随时会被扫进垃圾堆。
“得干点什么，必须干点什么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西装革履的职场已经对他关上了大门。招聘软件上“35岁以下”的年龄限制像一堵无形的墙。他看过保安、快递员、仓库管理员，甚至殡仪馆抬尸工的招聘信息，最终，一个不需要门槛的选项浮现出来——摆摊。
“就卖早餐吧。”他盘算着，“投入小，流动性强，早上出摊也不耽误白天照顾妈。”
他用三千块买了一辆二手三轮车，车斗锈迹斑斑，骑起来“哐当”乱响。又花一千五置办了一个二手煤气罐和简易灶台。剩下的钱，买了面粉、鸡蛋、食用油、火腿肠和几捆蔫了吧唧的生菜。他不会做复杂的，打算就卖最基础的鸡蛋灌饼。
出摊前一晚，他在厨房里演练。面糊调得不是太稀就是太干，磕鸡蛋的手法笨拙，蛋壳掉进碗里是常事。第一个饼，火候没掌握好，底面焦黑如炭，正面却还淌着生面糊。第二个饼，翻面时用力过猛，整张饼啪叽一下糊在了油烟机上。厨房里烟雾弥漫，警报器尖锐地嘶鸣。
母亲王素英被吵醒，颤巍巍地走到厨房门口，茫然地看着他：“川子，你在……炼钢吗？”
秦川看着母亲浑浊又关切的眼神，看着一片狼藉的灶台，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。他蹲下身，默默地清理着糊掉的饼和溅得到处都是的面糊。
生活这口锅，比眼前的灶台难伺候一万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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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点，天光未亮，城市还在沉睡。秦川骑着那辆破三轮，来到了市实验小学门口。这里是他精心挑选的位置，人流大，竞争对手少——只有一对老夫妻在卖豆浆油条。
他学着别人的样子，把三轮车支稳，挂上手写的“秦记鸡蛋灌饼”招牌，点燃煤气灶。蓝色的火苗舔着黝黑的饼铛，也舔着他心中微弱的希望。
六点半，送孩子的家长渐渐多起来。
“老板，来个鸡蛋灌饼，加根肠。”一个穿着睡衣、头发凌乱的年轻妈妈领着孩子过来。
“好，好嘞！”秦川手忙脚乱地舀了一勺面糊倒在饼铛上，刺啦一声，油花四溅。他笨拙地用刮板试图把面糊摊圆，结果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。磕鸡蛋时，力道没掌握好，蛋黄“噗”地一下破了，流得到处都是。
“你这饼……”年轻妈妈皱着眉，“形状有点别致啊。”
秦川尴尬地笑笑，额头上冒出汗珠。他手忙脚乱地翻面，刷酱，放生菜和火腿肠。最后卷饼时，因为饼太厚且受热不均，边缘已经硬了，中间却还有点粘，一用力，“刺啦”一声，饼从中间裂开一个大口子，酱料和菜叶差点掉出来。
他硬着头皮把那个“开口笑”的饼装进纸袋，递给顾客。
年轻妈妈接过饼，看了看，没说什么，领着孩子走了。没走多远，秦川隐约听到孩子的声音：“妈妈，这个饼好丑，我不想吃……”
那一刻，秦川感觉自己的脸皮像那张饼一样，裂开了。
一早上，类似的窘况不断上演。面糊比例不对，饼皮要么软塌塌不成形，要么硬得像鞋底；火候掌控不了，不是夹生就是焦糊；酱料咸淡失衡，手抖起来不是放多就是放少。他准备的二十份材料，直到早高峰过去，只卖出去七份。其中还有两个学生咬了一口就偷偷扔进了垃圾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