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家玉牌在指尖翻转,温润的触感下,是潜藏的未知与风险。沈棠静坐良久,窗外日头渐渐西斜,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她知道,动用这枚玉牌,便意味着正式回应了谢玄那日的试探,主动踏入了他的棋局。但眼下,府内迷雾重重,西市线索诡异,萧衍那边虽已行动,却远水难解近渴。她需要另一条腿走路,哪怕前方可能是陷阱。
“春杏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“小姐。”春杏应声而入。
“你去一趟西市的‘玲珑阁’,不必买什么,只将这玉牌给掌柜看一眼,问他一句‘前日看中的那对翡翠镯子,可还有更好的货色?’”沈棠将玉牌递过去,声音平稳,“无论他回答什么,你只听着,回来原样告诉我便是。”
玲珑阁是西市一家颇有名气的珠宝铺子,亦是谢家明面上的产业之一。这问话是她临时起意,并非特定暗号,意在试探谢玄的态度——他是否授意手下与她接触?又会给出怎样的回应?
春杏虽不解深意,但见沈棠神色郑重,小心接过玉牌,领命而去。
春杏离开后,沈棠心绪并未平静。她走到廊下,看着庭院中被夕阳染上一层金边的清心兰,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那残卷中关于“阴气”、“血气”的记载,以及兄长查到的,周瑞家的与西市百草堂的关联。
百草堂……若那周瑞家的真是内应,其侄子进入百草堂,是巧合,还是有意安排?百草堂在其中,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?是寻常的药铺,还是……与那“莲使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?
她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一张巨大网络的一角,冰冷而黏腻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春杏回来了,脸色带着一丝未曾褪去的讶异。
“小姐,奴婢按您的吩咐去了玲珑阁。那掌柜见到玉牌,神色立刻变得极为恭敬,将奴婢请入了内室。”春杏压低声音回禀,“他并未直接回答镯子的事,而是说……‘贵人所需,小店自当尽力。三日后酉时,城东落霞湖畔的画舫‘听雨阁’,或有惊喜。’”
画舫?听雨阁?惊喜?
沈棠眸光微凝。谢玄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快,也更直接。他不仅承认了这玉牌的效力,更是直接约定了时间地点,要亲自与她见面!这“惊喜”二字,耐人寻味。会是关于西市的线索?还是那本残卷的来历?亦或是……其他?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去,可能直面谢玄的算计;不去,则可能错过关键信息。
“知道了。”沈棠面上不动声色,“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。”
“是。”
春杏退下后,沈棠陷入沉思。三日后的画舫之约,她去定了。但在那之前,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,至少,要确保府内暂时无虞。
她想起午后去给柳氏请安时,母亲似乎正对着一盒新得的脂粉喜爱有加,还说是月柔那孩子有心……当时她并未在意,此刻想来,那脂粉的香味,似乎与沈月柔往日所用的“玉容斋”有所不同,更清甜一些……
一道电光骤然划过脑海!脂粉!沈月柔被禁足,如何能送出脂粉?除非是借着请安或其他名目,由丫鬟传递!而那脂粉的香味……她猛地想起《万物相克图鉴》中提到,“幻玉散”本身无色无味,但若与某些常见的花香脂粉混合,会使其香气产生极其细微的、趋向甜腻的变化!
难道……沈月柔狗急跳墙,竟将毒手伸向了柳氏?!
这个念头让沈棠浑身发冷!她立刻起身,疾步走向锦瑟院。
到了柳氏房中,只见母亲正对镜梳妆,脸上带着笑意,见她进来,招手道:“棠儿来得正好,快来看看,月柔送来的这玉簪粉,当真是细腻,香气也雅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