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,转瞬即至。
这三天里,将军府表面波澜不惊,内里却仿佛有暗流在悄然涌动。秋菊回报,那张“香方”图样已依计“遗落”,并被柔兰苑的粗使婆子“捡到”,秘密呈给了沈月柔。棠梨苑这边,沈棠只作不知,每日依旧请安、理家、研读医书,暗中则加紧练习【飞花摘叶】,并将那残卷中可疑之处反复揣摩。
萧衍那边似乎也有了进展,赵安悄悄递来消息,称已锁定几处疑似“阴气汇聚”之地,正在秘密排查,并再次提醒沈棠一切小心。沈棠将沈月柔可能对柳氏下毒(她已暗中调换了那盒脂粉)以及自己初步的反制布局隐晦地提了一句,并未详述,只让赵安转告王爷,府内之事她自有分寸。
夕阳西沉,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。城东落霞湖上,波光粼粼,画舫游船点缀其间,丝竹管弦之声随着晚风隐隐传来,一派富贵闲适的景象。
沈棠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青色衣裙,戴着帷帽,在春杏的陪伴下,乘着一叶小舟,来到了约定的“听雨阁”画舫。这画舫并不算最豪华,却布置得极为雅致,船头悬挂的灯笼上,“谢”字标记在暮色中清晰可见。
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早已候在船头,见到沈棠,恭敬行礼,引着她登上画舫,进入一间陈设清雅、视野开阔的舱室。春杏则被安排在隔壁小间等候。
舱室内,谢玄正临窗而坐,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,茶香袅袅。他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袍,玉冠束发,少了些许平日的风流不羁,倒多了几分清雅贵气。见沈棠进来,他起身,桃花眼中漾开笑意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沈小姐肯赏光,谢某荣幸之至。”他亲自为沈棠斟了一杯茶,动作行云流水。
沈棠取下帷帽,在他对面坐下,并未去碰那杯茶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:“谢公子相约,不知有何‘惊喜’?”
谢玄也不在意她的防备,自顾自饮了一口茶,笑道:“沈小姐快人快语,那谢某也不绕弯子了。”他放下茶盏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“小姐可知,那日西市旧书摊的残卷,从何而来?”
沈棠心头微紧,面上不动声色: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那书,并非偶然流落市井。”谢玄收敛了笑容,眼神变得锐利,“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饵。”
“饵?”沈棠蹙眉。
“不错。”谢玄点头,“放饵之人,意在钓鱼。而鱼,恐怕不止小姐一条。谢某不过恰巧,先一步发现了这鱼饵有些特别,又不忍见佳人懵懂涉险,故而……横插了一手。”
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,既点明了残卷背后的凶险,又将自己摘成了“好心”的提醒者。
“那谢公子可知,这放饵之人,目的何在?所钓之鱼,又是谁?”沈棠追问。
谢玄把玩着手中的茶盏,目光幽深:“目的嘛……或许是搅浑京城这潭水,或许是试探某些人的反应。至于所钓之鱼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棠一眼,“恐怕与小姐正在追查的事情,脱不了干系。甚至可能……也包括了小姐你。”
舱内一时寂静,只有画舫破开湖水的轻微声响,以及远处隐约的乐声。沈棠的心缓缓下沉。谢玄的这番话,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。那本残卷的出现,绝非偶然,而是一个针对她,或者说针对所有追查白莲教之人的陷阱!
“谢公子消息灵通,想必不止知道这些吧?”沈棠稳住心神,继续问道。
谢玄笑了笑,重新靠回椅背,恢复了那副慵懒姿态:“谢家生意遍布南北,三教九流,总要打些交道。确实还听到些风声,关于小姐感兴趣的那‘阴气汇聚之地’……”
他刻意顿了顿,观察着沈棠的反应。
沈棠端起面前的茶杯,轻轻晃动着,看着碧绿的茶汤在杯中荡漾,并未催促。
见她如此沉得住气,谢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也不再卖关子,压低声音道:“据谢某所知,京城确有几处地方,符合那等描述。其中一处,便是前朝废弃的‘慈幼局’旧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