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落桌案的轻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沈棠怔怔地看着滚落在地的狼毫笔,墨迹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团污渍。顾长风的话如同惊雷,在她耳边反复回荡。
萧衍……当众请旨……求娶她?
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,一股混杂着震惊、茫然、以及一丝隐秘喜悦的热流涌遍全身。她想过他或许会有表示,却没想到是如此直接、如此……不容置疑的方式。
在朝堂之上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向皇帝求娶刚刚受封、风头无两的镇国公主。这需要何等的决心与魄力?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?
“陛下……如何回应?”沈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激荡。
顾长风看着她瞬间绯红的脸颊和强作镇定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,回道:“陛下并未当场准奏,只说……镇北王与公主皆乃国之柱石,婚事非同小可,需从长计议。”
从长计议……沈棠微微松了口气,却又有一丝莫名的失落。也是,她如今身份非同一般,婚事已不仅仅是个人之事,更关乎朝局稳定、权力平衡。皇帝需要时间权衡。
“朝中……反应如何?”她轻声问。
顾长风苦笑一下:“自然是炸开了锅。以李阁老为首的一些老臣,极力反对,言道公主身份尊贵,掌参政之权,若再与手握重兵的镇北王联姻,权势过盛,恐非国家之福。亦有御史引经据典,言女子干政、外戚权重乃取祸之道……”
这些反对的声音,都在沈棠预料之中。她这个镇国公主本就打破了常规,若再与萧衍结合,形成的势力足以让很多人寝食难安。
“不过,”顾长风话锋一转,“也有不少将领和受过王爷与公主恩惠的官员,认为王爷与公主并肩作战,情谊深厚,实乃天作之合,应予成全。双方在朝堂上争执不下。”
沈棠沉默片刻,抬眸看向顾长风:“义兄,你觉得呢?”
顾长风迎上她的目光,神色坦荡而郑重:“末将以为,王爷对公主之心,天地可鉴。公主之才德,亦足以母仪天下。至于权势过盛之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冷峭,“若非王爷与公主力挽狂澜,北境早已沦陷,江南亦将大乱,何来今日安稳?有些人,不过是嫉贤妒能,杞人忧天罢了!”
他的支持,让沈棠心中微暖。
“多谢义兄。”她轻声道。
顾长风抱拳:“公主言重了。末将告退。”
顾长风离开后,书房内恢复了寂静。沈棠却再也无法静心处理事务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庭院中开始抽出新芽的海棠树,心绪如同被春风吹皱的池水,涟漪阵阵。
她与萧衍,从最初冰冷的婚约,到北境生死与共,再到江南并肩破敌……一路走来,彼此早已成为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。那份在血火中淬炼出的信任与情谊,深沉而炽热。
她知道自己心中早已有了他的位置。只是前世伤痕太深,今生机缘太多,让她一直无暇,或者说不敢,去仔细审视这份感情。
如今,他以如此强势的姿态,将选择摆在了她的面前,也摆在了天下人面前。
她,该如何回应?
接下来的几日,果然如顾长风所言,萧衍求娶镇国公主之事,成为了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话题。茶楼酒肆,街头巷尾,无人不在议论。支持者与反对者各执一词,争论不休。
将军府的门槛再次面临考验,无数或打探、或劝说、或示好的拜帖雪花般飞来。沈棠一概以“静养”为由,闭门谢客。
她需要时间,理清自己的心。
这日午后,她正在翻阅医书,侍女来报,镇北王府派人送来一份礼物。
沈棠心中一动。自那日朝堂请旨后,萧衍并未亲自前来,也未曾递过只言片语。此刻送礼,是何用意?
礼物是一个紫檀木长盒,打开一看,里面并非金银珠宝,而是一卷看起来有些年头的……画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