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木风睁开眼时，天还未亮透。他躺在床榻上，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“惊澜”的剑柄，掌心残留昨夜两次推演后特有的灼麻感。那不是幻觉，是精神被撕裂又缝合的后遗症。他缓缓坐起，玄色锦袍搭在椅背，银鳞甲泛着冷光，像一层随时能披上的铠。
他没叫人伺候，独自走出书房。府中守卫换岗的铜锣刚响过三声，药庐方向飘来一股苦涩药气。他记得谢昭宁临走前说的那句：“明日我还会去药庐。”当时她眼神不躲不闪，话里藏钩。
现在，钩子该收了。
他手里攥着父亲亲笔签押的手令，字迹苍劲如刀劈斧凿。守卫见令即放行，连问都没敢多问一句。少帅之子的身份在这座将军府仍是铁打的通行证。可他知道，这层皮穿不了太久。陈忠背后有人，昨夜推演虽只闪出半枚蟒纹袖口，但那黑衣人走路的姿态、呼吸节奏，都透着宫里人的训练痕迹——三日之内，必有动作。
药庐门开，赵婆提着铜锁钥匙站在门口，眼皮耷拉着，像是刚睡醒。她一见端木风，立刻堆出笑：“少爷怎么这个时辰来了？”
“我弟病未退，府医说需加一味安神散入汤剂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，“父亲昨夜也咳得厉害，我想亲自取些回去。”
赵婆不敢拦，只道：“这药得配朱砂缓性，我给您包好便是。”
“不必。”他抬步就往里走，“我自己挑。”
药架林立，陶罐层层叠叠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药材的霉味与一丝极淡的腥气。他不动声色扫视一圈，在西侧第三格停顿片刻——正是谢昭宁昨夜所指之处。他闭目，意识沉入深处，青铜黑匣无声开启。
目标：今夜与陈忠接触之人。
画面碎片浮现——
深夜回廊，灯笼微晃。陈忠佝偻着背靠近一名黑衣人，对方袖口翻起一角，露出半枚暗金蟒纹刺绣。两人交接一个油纸包，打开瞬间，一片深紫色干枯草叶露了出来，边缘卷曲如蛇信。黑衣人低语：“三日后，照旧送至西角门，朱砂由你自备。”
陈忠点头，将包裹塞进怀中。
推演持续九分四十七秒，戛然而止。端木风猛地睁眼，喉头一甜，强行咽下。冷汗顺着额角滑落，浸湿内衫领口。他扶住药架稳住身形，指尖掐进木棱，才没当场跪倒。
三日后？正好是父亲巡视军营的日子。
他盯着“安神散”陶罐，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这毒局布得狠，先用蚀心散慢性侵蚀心脉，再以天冥引引爆，伪装成操劳猝死。若非他重生归来，这一家子早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死子。
正想着，门外脚步轻响。
谢昭宁提着一盏琉璃灯走了进来，灯罩绘着缠枝莲纹，光晕柔和。她依旧穿月白劲装，靴底沾了些夜露，发间玉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。老医官跟在她身后，拄着拐杖，喘着粗气。
“哎哟，端木少爷也在？”老医官忙拱手，“这位姑娘是太医院故交之后，专精西域毒草辨析，今早特来帮忙整理新到药材。”
端木风点头，目光落在她手上。她蹲下身，从药架下层取出一个破损陶罐，里面残留些许紫黑色粉末。她捻起一点，指尖搓动，凑近鼻尖轻嗅，眉头骤然一皱。
“这是……天冥引残渣？”她语气平静，却让赵婆脸色微变。
老医官惊道：“你怎么认得？此物极罕，我也是从古籍上见过图样！”
“它单服毒性不足，唯与朱砂同入体内，才会激发蚀心断脉之效。”她抬头，看向赵婆，“最近可有人频繁取需配朱砂的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