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安元年,五月初三,大理城。
晨光初透,天际泛起鱼肚白,苍山顶上积雪,映着微曦,如银龙盘踞。大理城内,街巷渐醒,市声初起,而皇宫深处,却已灯火通明。
钟山独坐案前,案头堆叠着三封密报,皆由情报部长赵爽亲呈,封皮上盖着“绝密”朱印。他一一拆开,目光逐字扫过,神情由平静渐转凝重,最终定格于其中一封《宋国密报》。
这封密报,是赵爽派往临安的细作,以商贾身份潜伏半年,方才传回的详实情报。内容涵盖宋高宗赵构迁都临安、金使乌陵思谋议和、岳飞北伐战报、朝中主战主和之争,乃至岳飞两次上书建议立储的细节,皆有详录。
钟山读罢,久久不语。他缓缓起身,踱至窗前,望着洱海方向升起的朝霞,心中翻涌如潮。
“岳飞……”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仿佛在呼唤一位故人。
他不是第一次听闻岳飞。穿越前,对宋史尤为痴迷。岳飞之忠勇、之悲壮,“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”的豪情,早已铭刻于心。而今,他竟成了这片土地的主宰,与那位千古名将,同处一个时代。
他转身回案,提笔研墨,指尖微颤。
此刻的岳飞,尚在人生巅峰。君臣相得,北伐初捷,岳家军威震中原。
赵构尚未动杀心,秦桧尚未得势,十二道金牌也未发出。可钟山知道,那阴影已在暗中蔓延,宋高宗的猜忌、文官集团的排挤、皇权对军权的恐惧,皆如蛛网,悄然织就。
他提笔,落墨于素笺之上:
大宁国,泰安元年五月初三,致岳飞将军书
鹏举将军足下:
久仰大名,如雷贯耳。闻将军生于汤阴,起于乱世,提三尺剑,率义师北伐,复建康,收襄阳,克郑州、洛阳,兵锋直指朱仙镇,金人震怖,有“撼山易,撼岳家军难”之叹。此等功业,古今罕有;此等忠勇,天地可鉴。
某虽僻处西南,然心系天下。每闻将军捷报,无不拍案而起,击节称叹。将军所为,非仅为一姓之江山,实为万民之安危,华夏之正气。某常思,若得将军为臂膀,何愁天下不平?
今某立国“大宁”,定都大理,行新政,废跪礼,设法院,立宪法,兴教育,重科技,强军备,务民生。凡百姓皆可入学,凡冤屈皆可上诉,凡官吏皆为民仆。某之志,不在偏安一隅,而在统一中国,结束分裂,使百姓永离战乱之苦,共享太平之乐。
将军若在宋国施展不开,或见疑于君上,或受制于权臣,不妨来投大宁。某愿以国防部长之位相待,掌天下兵马,统御三军,北伐中原,收复故土。大宁之军,非为私利,非为权贵,而为万民而战,为天下而战。
将军忠勇无双,然某亦劝君:切莫愚忠。赵构虽今为君,然其性多疑,惧武将专权,重文抑武,乃宋之祖制。将军麾下“岳家军”之名,虽为百姓所颂,然在朝廷眼中,却是大忌。今日君臣相得,明日未必不反目。秦桧阴险狡诈,若其掌权,将军危矣。
某非挑拨离间,实为将军计。将军之才,当用于开疆拓土,而非困于内斗猜忌。大宁国广纳贤才,不问出身,唯才是举。将军若来,必大放异彩,成就千古伟业。
某诚挚相邀,盼君早决。若将军有意,可遣心腹至大理,某当亲自迎候。
大宁国皇帝钟山手书
.....
钟山写罢,反复读了三遍,字字句句,皆发自肺腑。他将信纸折好,放入特制的火漆信封,盖上皇帝玉玺,交予赵爽:“派最可靠的密使,走海路,绕过宋金边境,务必亲手交到岳飞手中。沿途严密保护,不得有失。”
赵爽肃然领命:“臣亲自安排,七日内必达。”
钟山点头,目送赵爽离去,心中却无半分轻松。他知道,这封信,极可能石沉大海。岳飞,是忠臣,是烈士,是“精忠报国”的化身。他不会轻易背弃君主,哪怕那君主终将负他。
“你会来吗,鹏举?”钟山喃喃自语,“还是……要等到风波亭的月光,才能让你明白,有些忠诚,不值得?”
......
五月十一,临安城外,岳飞大营。
暑气未消,营中槐树蝉鸣阵阵。岳飞刚从校场操练归来,铠甲未卸,额上汗珠滚滚。亲兵递上凉茶,他一饮而尽,正欲入帐歇息,忽见一名陌生商贾模样的人被亲兵带入。
“将军,此人自称从大理来,有密信呈上。”
岳飞眉头微皱:“大理?那蛮夷之地,何人会与我通信?”
那人躬身道:“小人乃大理商贾,途经此地,受一位高人所托,务必亲手交予将军。”
说罢,取出一封火漆信封,递上。
岳飞接过,见封皮上无署名,只盖着一方玉玺,形制古朴,非宋廷所用。他拆开信,展纸细读。初时神色平静,读至“久仰大名,如雷贯耳”一句,眼中闪过一丝异彩;读至“将军若在宋国施展不开,不妨来投大宁”,眉头微蹙;读至“切莫愚忠……秦桧为相,将军危矣”,脸色骤变,手中信纸几乎抖落。
他读完一遍,又读第二遍,第三遍。帐中亲兵见他久久不语,大气不敢出。
良久,岳飞长叹一声,将信折好,放入怀中。
“那人呢?”他问。
“已遣人护送离营。”
岳飞点头,缓步踱至帐外,仰望苍穹。夕阳西下,晚霞如血,映得他铁甲生辉。
“世间竟有如此知己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“知我忠,知我志,知我忧,知我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