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自己两次上书建议立储,赵构虽表面嘉奖,然言语中已有不悦。他想起朝中秦桧等人对他“岳家军”之名的忌惮,想起张俊、杨沂中等人对他的排挤。他想起赵构近日对北伐的迟疑,对议和的倾向。
“难道……真如信中所言?”岳飞心中涌起一股寒意。
他并非不知朝廷忌惮武将。他一生谨小慎微,从不结党,从不贪财,从不居功。他治军严明,士卒饿死不掳掠,冻死不拆屋。他只想“还我河山”,迎回“天眷”,恢复中原。
可这,难道还不够吗?
他取出信,又看了一遍。那句“大宁国广纳贤才,不问出身,唯才是举”如烙印般刻入心中。
“若真有此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若真有此君……”
他闭上眼,仿佛看到一片没有党争、没有猜忌、只有万民安居乐业的土地。他看到自己率大军北伐,所向披靡,直捣黄龙。
可随即,他睁开眼,目光坚定。
“不行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我岳飞,生为宋臣,死为宋鬼。陛下待我不薄,岂能背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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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提笔,研墨,写了一封回信:
大宁国皇帝陛下钧鉴:
飞顿首再拜。
蒙陛下不以飞为草芥,远赐手书,字字珠玑,句句肺腑,飞感激涕零,不知所言。
陛下所言,飞皆闻之。陛下之志,统一中国,推行新政,使百姓安乐,此乃飞毕生所愿。若飞生于大理,必执鞭坠镫,效犬马之劳。
然飞生于宋土,长于宋土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今我陛下待飞以国士,委以重任,飞岂能背主求荣?纵使前路艰险,飞亦当竭尽忠诚,死而后已。
陛下所虑,飞亦知之。然忠臣不避危,烈士不惧死。若因惧祸而弃节,非飞所为也。
他日若飞身陷囹圄,命悬一线,或可思陛下之言。然今日,飞唯有叩谢陛下知遇之恩,婉辞盛情。
愿陛下新政大成,国泰民安。飞虽在万里之外,亦当遥祝。
岳飞顿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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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写毕,岳飞将信交予那商贾,叮嘱道:“务必亲手交还陛下。”
那人领命而去。
五月二十,大理城。
钟山收到回信,拆开一看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他轻声道。
他早知岳飞不会来。若岳飞轻易背主,那他就不是岳飞了。那“精忠报国”四字,也就失去了分量。
可这封信,仍让他心头沉重。
“他明知危险,却仍选择忠于赵构……”钟山望着信纸,仿佛看到岳飞那坚毅的面容,“这是忠,也是愚。”
他起身,走到政事堂外的庭院。夜风拂面,带来洱海的湿润气息。他抬头望天,北斗七星清晰可见。
“岳飞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我救不了你,是不是?”
他想起历史上那十二道金牌,想起风波亭的寒月,想起“天日昭昭,天日昭昭”的绝笔。
“不,我会救你的。”他握紧拳头,“哪怕你不愿来,我也要把你从赵构和秦桧的刀下抢回来!哪怕与赵构开战!”
他转身回殿,提笔写下一道密令:
“令赵爽:即日起,加派细作潜入临安,密切监视岳飞动向。一旦其被构陷,立即启动救援,以最快战船,最强兵力,不惜一切代价,将其救出宋境,接至大理。”
他盖上玉玺,交给候在一旁的赵爽。
赵爽接过密令,沉声道:“臣明白。救出岳飞,不仅是救一人,更是救天下忠臣之心。”
钟山点头:“是。若连岳飞都救不了,我这大宁国,又有何资格谈‘新政’、谈‘万民’?”
赵爽佩服,口称圣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