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意正盛,苍山上的松林阵阵浮动,洱海的水面在晨风中泛起细碎的波纹,如银鳞跃动。
大理城内,街巷整洁,新修的水泥路两旁栽种了梧桐与桂花,枝叶扶疏,暗香浮动。百姓衣着整洁,男子短发利落,女子裙裾翩然,孩童背着书包奔向学堂,市集上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,一派生机勃勃之象。
钟山跟岳飞书信往来之后,又想起了南宋大才女,婉约派代表,李清照。
李清照的一生,也是非常的不幸。
公元1101年,十八岁的李清照嫁给太学生赵明诚。二人志趣相投,酷爱金石书画,虽家境清贫,却以典衣购书、相对赏玩为乐,自比“葛天氏之民”,生活清雅而幸福。其父李格非、公公赵挺之皆为朝中高官,然党争骤起。崇宁年间,李格非被列入“元祐党籍”,李清照被迫离京归乡,夫妻分离。
大观二年,赵家失势,李清照随夫归居青州“归来堂”,自号“易安居士”。十年间,他们节衣缩食,搜求古籍文物,编撰《金石录》,生活虽简,却精神丰盈,堪称文坛佳偶。
靖康之变,金兵南下,北宋覆亡。赵明诚赴江宁奔母丧,李清照随后携十五车珍藏南渡。途中青州故宅遭兵变焚毁,余藏尽失。建炎三年,赵明诚罢守江宁,弃城而逃。舟过乌江,李清照感怀项羽宁死不降,写下《夏日绝句》:“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。”讽刺南宋苟安。不久,赵明诚奉旨知湖州,途中病逝于建康,年仅四十九。李清照悲痛欲绝,大病一场。
丈夫去世后,国势更危。她派人将剩余文物送往任兵部侍郎的妹夫李擢处,不料建炎三年十一月,金兵陷洪州,文物尽散。她只得携少量典籍仓皇南逃。辗转依亲途中,寄居越州钟姓人家,书画一夜被盗,毕生所藏几近散尽。
孤苦无依,身心俱疲,绍兴二年,她在杭州再嫁张汝舟。此人觊觎其文物,婚后见无财可图,便拳脚相向。李清照发现其虚报履历骗官,毅然告发并求离。按宋律,妻告夫当徒刑两年。她宁入囹圄,也不屈服。经亲友营救,九日获释。此举彰显其刚烈风骨,震动世人。
劫后余生,李清照并未沉沦。绍兴三年,朝廷遣使金朝,她作诗“欲将血泪寄山河,去洒东山一抔土”,抒家国之痛。绍兴四年,她完成《金石录后序》,追忆与赵明诚三十年风雨,情深意切,被誉为“千古至文”。同年避乱金华,作《打马赋》,借博弈讽喻时政,赞忠臣良将,斥庸碌之臣。
绍兴五年,她在金华写下《武陵春》:“物是人非事事休,欲语泪先流。”道尽沧桑。又登八咏楼,题诗“江山留与后人愁”,悲宋室衰微,慨山河难守,一语成绝唱。
绍兴六年,李清照返居临安,终老江南。她由婉约少女成长为心系天下的文化孤魂。词风由清丽转为沉郁,诗作充满家国忧思。她以女子之身,在乱世中执笔为剑,铭刻兴亡悲欢。她的文字,如血泪凝珠,穿越千年,依然熠熠生辉。她是易安,却一生难安;她是词宗,更是乱世孤鸿,以孤影划破长空,留下一声不朽的长叹。
“一生颠沛流离,才华绝世却不得安身。”钟山心中涌起一阵深切的同情,“若她生在今日,何至于此?”
钟山回忆完李清照的一生,也是一声叹息。他在想,现在李清照五十多岁,历史上李清照可是活到了70多岁。有没有可能把李清照请到大理呢?想到这里,钟山叫回了赵爽。等他修书一封,送与李清照。若能接来大理,也是一桩好事。
他提笔研墨,心中已有腹稿。
大宁国泰安元年五月二十,致李清照先生书
易安居士阁下:
久仰芳名,如闻天籁。某虽僻处西南,然每读《漱玉词》,无不心驰神往,如见清影。阁下之才,冠绝古今,词风婉约而不失风骨,情深意切而心系天下。自《如梦令》之清新,至《声声慢》之沉痛,字字珠玑,句句泣血,实乃“千古第一才女”。
某得闻阁下生平,每每扼腕。少时夫妻恩爱,共赏金石,本是人间佳话;然国难骤至,家破人亡,文物尽散,夫君早逝,再嫁遇人不淑,几近身死。阁下以柔弱之躯,历此大劫,非但未沉沦,反以笔为剑,抒家国之痛,讽时政之弊,其志其节,令人敬仰。
某常思,若阁下生于今日大宁,何至于此?今某立国“大宁”,行新政,废跪礼,兴教育,重人才,不分男女,唯才是举。女子亦可入学,可为官,可参政。大理城中,已有女子学堂三所,女学生逾千人,皆习白话文、算术、历史、科学,未来或为教师,或为医者,或为工匠。
某知阁下心系文化传承,毕生致力于金石书画之整理。今大宁国正筹建“国家图书馆”与“国家博物馆”,广收天下典籍文物,供万民观览。
某愿聘阁下为教育部副部长,掌管全国教育与文化推广,主持编撰新式教材,指导女子教育,振兴中华之文化。
若阁下愿来,某必以礼相待,居所、仆从、车马皆备。若觉不适,亦可随时归去,某当亲自遣船送回临安,绝不强留。
某非为私利,实为天下惜才。阁下若来,非仅为官,更为导师,为灯塔,为万民之楷模。
盼君早决。
大宁国皇帝钟山手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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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山写罢,反复斟酌字句,确认无失礼之处,方将信纸折好,放入火漆信封,盖上玉玺,召来赵爽。
“此信,务必亲手交予李清照。若她愿来,你亲自带船队接她入大理,不得有失。”
赵爽肃然领命:“臣明白。李清照乃天下文宗,若能来投,必为大宁增光。”
钟山点头:“是。她不只是一个才女,更是一个时代的象征。她的到来,将向天下宣告:大宁国,是文明之地,是人才之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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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二十九,临安城。
秋雨绵绵,江面雾气弥漫。李清照独坐小楼,窗外梧桐叶落,残荷听雨。她手中握着一封火漆信封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拆开信,展纸细读。初时平静,读至“久仰芳名,如闻天籁”,眼中已泛起泪光;读至“阁下之才,冠绝古今”,泪水滑落,滴在信纸上,晕开墨迹;读至“愿聘阁下为教育部副部长”,她几乎失声。
“世间竟有如此知我之人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她想起赵明诚,想起青州归来堂的十年清贫却精神丰盈的岁月;想起南渡途中十五车文物尽失的绝望;想起张汝舟的拳脚与牢狱之灾;想起如今孤身一人,无人可诉。
“我已年过五十,还能做什么?”她自问。
可随即,她想起《打马赋》中“赞忠臣良将,斥庸碌之臣”的豪情;想起《金石录后序》中“欲将血泪寄山河”的壮志。
“我虽老,心未老。”她对自己说。
她又读到“若觉不适,亦可随时归去”,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。
“去吧。”她轻声道,“就当是出门散心。若真如信中所言,那便是我的新生;若不然,大不了再回临安,也不过是多走一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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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提笔,写了一封简短回信:
大宁国皇帝陛下钧鉴:
清照顿首。
蒙陛下不以清照为朽木,远赐手书,字字珠玑,句句肺腑,清照感激涕零,不知所言。
陛下所言,清照皆闻之。陛下之志,推行新政,振兴教育,不分男女,唯才是举,此乃清照毕生所愿。
清照虽年过知命,然心未老。若陛下不弃,清照愿往大理一行,亲见新政之貌,亲历文明之邦。
若果如所言,清照必竭尽所能,为大宁教育尽绵薄之力。
李清照顿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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