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信交予送信密使，又开始打点行装。她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、几本珍藏的《漱玉词》手稿、一方赵明诚留下的砚台，以及一枚刻有“易安”二字的玉佩。
“走吧。”她对密使说，声音虽轻，却坚定。
六月十五，大理城外。
晨光初现，大理城门缓缓开启。钟山亲自出城迎接，身后跟着段玥与岳琦，另有数名侍从。
马车驶近，车帘掀开，一位素衣女子缓步下车。她发髻微白，面容清瘦，眼神却如秋水般清澈深邃。
李清照刚欲跪拜，钟山已快步上前，双手扶住她臂膀：“李大家，切莫如此！今大宁已废跪拜礼，人人平等，不过是社会分工不同罢了。”
李清照震惊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：“陛下……这……”
钟山微笑，“在这里，没有陛下，只有同僚，有朋友。”
李清照眼眶湿润，一时语塞。
钟山引她上车，一行人入城。沿途百姓见皇帝亲自迎客，纷纷驻足行礼。有人低声议论：“那是李清照？天下第一才女！”
“听说陛下要请她做官呢！”
“女子也能做官？真是奇事！”
入宫后，钟山设宴款待。席上皆是云南风味菜肴，还有烧烤，玫瑰饼。酒是桂花蜜酒，清甜不烈。
众人围坐一桌，钟山居中，段玥、岳琦分坐左右，李清照被请至上座。
“李大家，请。”钟山举杯，“今日之宴，只为欢迎你。”
李清照受宠若惊：“陛下……如此厚待，清照愧不敢当。”
钟山笑道：“我先背几句你的词，你听听可对？”
他清了清嗓子，缓缓吟诵：“常记溪亭日暮，沉醉不知归路。兴尽晚回舟，误入藕花深处。争渡，争渡，惊起一滩鸥鹭。”
李清照闻言，泪水夺眶而出。这词是她少女时所作，记录与赵明诚游湖之乐，已近四十年未有人为她吟诵。
“还有这句：莫道不销魂，帘卷西风，人比黄花瘦。”钟山又道，“写尽相思之苦，千古无二。”
李清照哽咽：“陛下……竟如此了解清照……”
钟山正色道：“非我了解，而是天下读书人皆知。你的词，是血泪凝成的珍珠，哪怕千年之后，依然熠熠生辉。”
席间，钟山又向她讲述大宁教育现状：小学、中学、大学三级体系，女子入学率已达三成，新教材编撰进展，扫盲运动成效。
李清照越听越惊：“陛下竟有如此魄力？废除跪拜，设立法院，女子为官……这比宋国皇帝，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！宋国皇帝给陛下提鞋都不配！”
钟山笑而不语，段玥与岳琦相视一笑。
宴罢，钟山安排李清照入住城中一座雅致小院，名“漱玉居”，院中种有竹梅，清幽宁静。生活用品一应俱全，另有两名侍女随侍。
“李大家，先住几日，四处走走，若觉满意，再谈任职之事。”
李清照感动不已：“陛下如此客气，清照唯有以死相报。”
........
李清照每日出门，走访大理城与周边乡村。她看到孩童在学堂朗读白话文，看到女子在医院学习外科，看到百姓在法院旁听审判，看到《大宁日报》上刊登的科学知识与新政解读。
她收集了数十份《大宁日报》，反复阅读，心中震撼。
“宋国若是人间，这里便是天堂。”她对侍女说，“我一生所求的文明之世，竟在此地实现。”
她终于下定决心，提笔写信：
大宁国陛下钧鉴：
清照已见大宁国之貌，心潮澎湃，难以自抑。此地之文明，进步，平等，远超清照所想。
清照愿留大宁任职，为大宁教育尽绵薄之力。
李清照顿首
..........
六月二十五，明政殿。
钟山召集群臣，特邀李清照列席。
李清照步入殿中，见无龙椅，无跪拜，众人围坐圆桌，面前纸笔茶杯俱全，如家庭聚会。
她震惊得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朝堂？”
钟山起身，微笑道：“李大家，请坐。今日会议，正是为教育大事。”
他向众人介绍：“这位是李清照先生，天下第一才女，词宗李易安。我提议，请她出任教育部副部长，主持全国教育与文化推广。”
众人纷纷鼓掌。李洲激动道：“李先生之名，如雷贯耳！若得先生指导，教育大业必成！”
李清照起身，略显紧张：“诸位大人，清照虽年过五十，然心系教育。我以为，教育当以白话文为基，以科学为实，以历史为鉴，以公民权利为本。女子教育，尤为紧要，当与男子同权。”
众人点头称是。
有讨论了若干细节，与其他事项。
会议结束，众人各自散去。
李清照离去时，脑子里一直想着的是那张圆桌，久久难以平静。
“能在这样的君主手下做事，”她轻声道，“虽死无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