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鸦雀无声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。
钟山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土地,是民生之本。而土地私有,必致兼并。兼并不止,民乱不息。此乃历史铁律,无人可破。”
“所以,朕推行土地国有制,土地归国家所有,百姓只有使用权,无所有权。任何人不得买卖,不得抵押。如此,方可永绝兼并之患。”
“今日你们或觉不便,然百年之后,百姓方知其利。”
他目光扫过常城:“常城,你家祖上三代为地主,如今土地收归国有,你可有怨言?”
常城脸色一白,低头道:“臣……无怨。只是……只是天下地主,恐难接受。”
钟山冷笑:“那便让他们反对。朕不怕反对,只怕沉默。若他们敢聚众闹事,便依法惩办。若他们敢勾结外敌,便诛其九族。大宁之法,不容挑战。”
狄青沉声道:“陛下,此策若行,恐激起大地主之反叛。须得铁血镇压,方能推行。”
钟山点头:“正该如此。改革,从来不是请客吃饭。若无雷霆手段,何来万世太平?”
他又道:“再者,门阀士族,垄断资源与知识。寒门子弟,无学可上,无官可做,纵有才华,亦难出头。久而久之,百姓视朝廷为仇寇,视官府为寇盗。此亦乱之源也。”
“故我大宁推行全民教育,科举改革,干部选拔,皆以能力为先,不问出身。七岁入学,十二岁中学,再上大学,毕业之后进行科举考试。无论农工商贾,皆可为官。唯有如此,方能让天下英才,皆为国用,而非为一家一姓所私。”
他最后道:
“跳出历史周期律,唯有三策:
一曰土地国有,绝兼并之根;
二曰全民选举,破家天下之局;
三曰任期制与弹劾制,防权力腐化。”
“此三者,非朕一时之念,而是千百年血泪教训之结晶。秦亡于暴政,汉亡于外戚,唐亡于藩镇,宋亡于权臣,皆因制度之弊,非一人之过。”
“故此朕不立太子,不传子孙,正是为此。待二十年后,民智大开,我将推动宪政,实现全民普选。那时,国家首脑,由万民投票决定,非血脉传承。”
“大宁,不是钟家之国,而是万民之国。”
殿中久久无声,仿佛时间凝固。
忽然,岳飞离座,大步上前,双膝跪地,深深一拜,声音哽咽:“臣……从未想过,帝王竟能有如此胸襟。不恋权位,不谋私嗣,只为天下长治久安。若真有圣人,必是陛下无疑。”
李清照眼含热泪,轻声道:“陛下所言,如拨云见日。我读尽诗书,竟不如陛下一席话。您不是在做皇帝,您是在重塑文明。”
白江、常城、狄青等皆动容,齐声拜下:“陛下圣明,千秋万代,光照寰宇!”
钟山却摆手,神情平静:“不必如此。朕非圣人,只是沿着前人先贤的脚步,亦步亦趋,一点点学习而已。”
他望向窗外,自由之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剑尖直指苍穹。
“你们说我是前无古人?不,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上。”
“陈胜吴广说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’,我听到了;黄宗羲说‘天下为主,君为客’,我记住了;孙中山说‘天下为公’,我践行了。”
“我所做的,不过是将这些思想,一点点变成现实。”
他转身,微笑道:“诸位,大宁的未来,不在朕手中,而在你们手中。在每一个百姓心中。”
“让我们一起,跳出这千年的轮回,建一个,永不灭亡的国家。”
殿中,掌声如雷,经久不息。
有人流泪,有人颤抖,有人激动得说不出话。
岳绮轻轻握住钟山的手,低声道:“你总是这样,让人意想不到。你以为你是君王,可你更像一个……启蒙者。”
段玥笑道:“夫君,你放心。等儿子长大了,我就教她怎么合法地‘造您的反’!”
满殿再次爆笑,笑声中,却有泪水滑落。
钟山望着窗外,阳光洒满殿堂,照亮了《大宁宪法草案》上那行字:
“国家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。”
论道之后,钟山并未立即离开。他命人将草案副本分发百官,要求三日内提交意见。三日后,朝堂之上,争议再起。
有老臣痛哭流涕:“陛下,祖宗之法不可变!传位于子,乃天理人伦!”
钟山淡然:“天理?天理是让百姓饿死,还是让国家长治?人伦?人伦是让一家一姓永享富贵,还是让万民安居乐业?”
有地主联名上书,称“土地国有”乃“劫富济贫”,钟山冷笑:“劫富?朕劫的是贪官污吏、豪强劣绅!济贫?朕济的是天下苍生!”
更有宗室子弟暗中串联,欲行刺钟山。事败,钟山未诛其族,仅废其爵,流放边疆,并亲书《告宗室书》:
“朕与尔等,皆为大宁之公民。若尔等愿为国为民,朕礼遇之;若尔等图谋私利,朕必诛之。大宁之法,高于血脉。”
消息传开,天下震动。
百姓奔走相告:“陛下不传子孙,土地归公,要让万民当家!”
寒门学子泪流满面:“我们终于有出头之日了!”
商贾感叹:“这天下,要变了。”
而钟山,在那个秋日的清晨,站在历史的十字路口,亲手点燃了一把火。
他不是神,不是圣,只是一个不愿再让百姓流血的凡人。
但他所做的,却是神与圣都未曾完成的伟业:
将权力,还给人民。将历史,从轮回中解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