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刺目的红,就静立在上方十楼的楼梯口,背对着他。湿漉漉的黑发黏在惨白的皮肤上。
验梦失败?!这怎么可能不是梦!
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再次淹没了他。
跑!
理智在尖叫。他转身向楼下狂奔,每一步都踩在失控的边缘。
八楼!窗外——红衣跃下!嘭!
七楼!窗外——红色身影坠落!嘭!
六楼!五楼!四楼!三楼!二楼!
每一层的窗户都成了死亡的放映屏,循环播放着那惊悚的终结。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肺部火烧火燎。
每一次血肉落地的巨响,仿佛都在撞击步枫理智。
他不敢停!每一次停下,楼上都会出现那个诡异的红衣女人,呜咽着,向他一步步逼近。
步枫连滚带爬地冲下一楼大厅,扑向那扇象征着生路的玻璃门。
门外夜晚的路灯,散发着橙黄色的光线,好像唯一的安全感。
然而,他的动作在指尖触碰到门把时,僵住了。
门外的人行道上,一滩粘稠的、暗红色的血液正在夜色的路灯下蔓延。
而那个本该粉身碎骨的红裙女人,正用一种完全违反生物力学的扭曲姿态,从血泊中,一点点地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步枫甚至能听骨头不断摩擦,发出的咔咔声。
她耷拉着头颅,脖颈呈九十度弯折,但步枫能清晰地“感觉”到,一道诡异的目光,正死死地锁定他。
她抬起一只沾满污血和碎屑的手,朝着门内的步枫,一步步逼近。
她口中不断发出呜咽声,随着扭曲着身体向前移动,身体不断滴落着血液,和不明肉块拍打在地上,不停发出令人恐惧又恶心的噼啪撞击声音。
步枫不受控制的后退几步,脚下一个不稳,坐在地上。
前无去路,后有……循环的绝境。
步枫的呼吸骤然停止,极致的恐惧像冰水般淹没了他。
但也就在这绝望的顶点,他脑海中那个属于程序员和控梦师的、追求逻辑与底层规则的部分,被彻底激活了。
这不合理性!这不科学!这不是真的!
“这不合逻辑……”
“质量守恒……能量守恒……这一切……都是假的!”
他紧紧闭上眼,不再看那逼近的恐怖景象,将全部的精神力集中于一个在当下荒诞却无比坚定的念头之上——
心里不断在坚定默念着。
“我在做梦!”
“这!绝对!是梦!!醒来!”
就在那冰冷的血手即将穿透玻璃的刹那——
啪!
一声极轻微的、如同琴弦崩断的异响。
步枫猛地睁开眼。
门外,空空如也。
血迹,女鬼,恐怖的压迫感……全部消失无踪。只有凌晨寂静的街道和昏黄的路灯,好像在嘲笑步枫的胆怯。
他脱力地瘫倒在地,张大嘴巴,像离水的鱼一样贪婪而狼狈地喘息,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。冷汗已浸透衬衫。
过了许久,他才艰难地抬起依旧颤抖的手,再次捏住鼻子,尝试呼吸——
失败了!强烈的窒息感立刻传来。
竟然真的不是梦……
一个更加荒诞,却仿佛是唯一合理解释的念头,浮现在他混乱的思绪中。
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望着空荡的门口,低声吐出了劫后余生的第一句完整的话:
“真有麻烦了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