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枫咽了口唾沫,开始叙述。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,但描绘到那红衣女人一次次在窗外坠落,裙摆像血色的旗帜在死亡的狂风中猎猎作响,描绘到她在血泊中用扭曲成诡异角度的肢体,像提线木偶般一点点撑起,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哒”声时,他的语速还是不自觉地加快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。
他详细说明了验梦的过程,那掐大腿的剧痛,那响指的回音,以及捏鼻呼吸的验梦失败。
可以确定这不是梦,但是比噩梦还要离谱和诡异。
林默静静听着,直到步枫说完,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步枫压抑的喘息。
“你遇到的,是‘异常——编号00307B:红衣徘徊者’。”林默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。
“它……是什么东西?为什么会找上我?。”步枫追问,忽略了“鬼”那个词,直疑问核心。
“集体潜意识的造物。”林默言简意赅,“当认知成为共识,现实便会屈从。大众相信她存在,她便存在。”
他的手指隔空点向步枫:“而你,是绝缘体。你的意识独立于这片疯狂的潜意识海洋之外。你的‘不相信’,或者说,你那套基于‘梦境’的独特认知,成了对抗她的武器。”
个人的认知,对抗集体的共识!
步枫脑中灵光一闪,难道因为我穿越而来,不属于这个世界?
同时步枫立刻抓住了关键:“那么,你告诉我这件事本身,是否也是在向我的‘潜意识’灌输‘这个的信念,让我认知到这东西,并且让我相信自己有能力对抗它。”
林默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激赏。“很犀利的理解。”他语气依旧平稳,“这正是邀请你的原因。你的特质,能帮助我们更高效地处理这些……麻烦。”
“麻烦……”步枫低声重复,这个词精准地概括了他所有的感受。
“如果拒绝呢?”
“记忆干预。但无法保证你的安全。你的‘特殊性’,对异常而言,是黑暗中最诱人的灯塔。是潜意识海洋里漂浮的孤舟,如此与众不同。”林默的话语温和,却带着赤裸裸的、不容置疑的威胁。
步枫看着林默领口那枚冷冰冰的、仿佛禁锢着无数秘密的银色徽章,又想起那几乎将灵魂冻结的红色梦魇。
理性的天平迅速倾斜:拒绝,意味着在无知中等死;加入,意味着主动踏入危险,但至少能掌握信息和力量。
他讨厌未知,讨厌失控,讨厌一切计划外的麻烦。
他深吸一口气,牵动着依旧酸软的肌肉,做出了决定。
“看来,拒绝会更麻烦。”他抬起眼,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冷静,“有工资吗?”
林默刻板的脸上,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。“当然,如果意外死了,抚恤金给的更多。”
他从风衣内袋取出一份质感厚重的协议,推到步枫面前,纸张边缘摩擦桌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签字。”
“欢迎来到世界的另一面。”
步枫拿起笔,指尖稳定。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,那片熟悉的城市夜景,此刻在他眼中,已化作了无数信念暗流涌动、危机四伏的深海。
他低下头,笔尖划过纸张,坚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