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爱国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翘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明白过来的笑意。
“三大爷爱干净的性子,在咱们院子里可是出了名的,”张爱国拿起自己那只简陋的竹筒水杯,一边不慌不忙地涮洗着,一边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开口说道,
“大清早的,又把您的‘代步工具’擦得能照出人影了?只是不知道胡同口修车摊的老陈头,今天开门了没有?我看您这车链子那儿……”
他的目光准确地停留在后车轴上那一小片刚沾上、还泛着新鲜反光的黑色油污上,语气里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“直来直去”的劲儿,甚至还藏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调侃。
“……是刚蹭上的吧?就您这骑车的技术,要是没有这痕迹,我还真看不出您动过车呢。”
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,但意思已经非常清楚了:昨天又顺路占了点小便宜,或者偷偷拿了什么东西溜走了吧?便宜是占了不少,可留下痕迹就不太好了。
阎埠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就好像水泥塑像遇到高温突然裂开了一道缝。
他下意识地想侧身挡住那片污渍,可那点污迹十分显眼,根本藏不住,谁都能看见。
他的表情里,既有被揭穿秘密的尴尬,更多的则是在斤斤计较时被人打断节奏的恼怒。
他那干瘦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想再说些什么挽回面子,可张爱国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。
阎埠贵镜片后的眼睛眯得更细了,紧紧盯着张爱国那结实的后背——对方穿着一件半旧的工装,正大步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。
他从鼻子里“哼”了一声,那声音里的意味复杂得让人难以分辨。
“看到了吧?就是那个姓张的电工!”
刘婶端着倒完脏东西的夜壶,从院子中间的小路上走过,瞟了一眼张爱国的背影,用胳膊肘碰了碰正在自家门前捅炉子的李大妈,特意压低了声音,却又控制在刚好能让张爱国隐约听到的音量。
“有正经工作、吃公家饭的人,就是和别人不一样,比那个傻乎乎的厨子强多了……”她的语气里,一半是羡慕,一半是在背后说人闲话的得意。
“那可不!人家有真本事啊!不光街坊四邻家里电路出问题会找他,就连轧钢厂那种大工厂,也会叫他过去帮忙呢!”
李大妈拢了拢耳边散落的碎头发,往冒着青烟的煤炉里啐了一口唾沫,煤炉立刻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
“嘿,就是他们家那间倒座房……啧啧……”
她下巴朝着张爱国出来的那个角落抬了抬,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幸灾乐祸的怜悯神情,“就算再能干,住在那种跟‘棺材盒子’似的房子里,又能享到什么福呢?那房子里的阴气可重得很呐……”
“嘘——!”刘婶赶紧伸手去捂李大妈的嘴,紧张地左右看了看,声音压得更低了,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似的,“小声点!你忘了?人家上头可是有人的!他二叔……”
中院东厢房的门前,易中海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棉布夹袄,正在活动身体,做着一套简化的晨练动作,一副“管事大爷”沉稳庄重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