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穿军装,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风衣,里面是白色的衬衫,没打领带,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,显得有些玩世不恭。
他下了车,却没有走向卢永祥,而是径直走到了站台边缘,眯着眼打量着这座城市。
高耸的西式建筑,穿梭的汽车,空气中弥漫着煤烟、香水和金钱混合的奇特味道。
“卢督军,让你久等了。”
他头也不回地说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卢永祥连忙迈着小碎步赶上前,脸上重新挤出笑容:“哪里哪里,少帅远道而来,才是辛苦。永祥在此恭候多时,能请到少帅,是整个上海的荣幸啊!”
他伸出双手,准备来一个热情的拥抱。
张学锋这才转过身,却只是伸出一只手,轻轻拍了拍卢永祥的肩膀。
“荣幸谈不上。”
他淡淡地说,“我这趟来,是想看看,这十里洋场,到底能榨出多少油水,够我养活北边那二十万张嘴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死寂。
卢永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好歹也是一方督军,何曾受过这般当众的羞辱?
可看着周围那些奉军士兵冰冷的眼神,他硬是把这口恶气给咽了下去。
“少帅……说笑了,说笑了。”
他干笑着,“酒宴已经备好,就在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
张学锋打断了他,“我的人还没安顿好。”
他目光扫过卢永祥,“地方,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,准备好了!”
卢永祥连忙点头哈腰,“就在城西,给贵军准备了最好的兵营,水电齐全,保证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
张学锋再次打断他,“我的人,住不惯城里。电报上不是说了吗?吴淞口,我要那块地。”
卢永祥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下来了。
他以为那只是个试探,没想到对方是来真的。
吴淞口那是什么地方?
那是他的命根子!把奉军放在那,他这个淞沪护军使还睡得着觉吗?
“少帅,这个……吴淞口那边,都是些滩涂和荒地,条件简陋,怕是委屈了贵军的弟兄们……”
他试图挣扎。
张学锋的眼神冷了下来,他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卢永祥,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。
“卢督军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金属质感,“我的人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睡过雪地,啃过树皮。你觉得,他们会怕条件简陋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继续道:
“还是说,你卢督军,觉得我张学锋的兵,不配在你家门口扎个营?”
卢永祥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他毫不怀疑,只要自己敢说一个“不”字,下一秒,对方的枪就会顶在他的脑门上。
“配!配!当然配!”
他几乎是喊出来的,“少帅说哪里,就是哪里!我马上就去安排!马上!”
“很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