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任何一个被那二十万天价吓破了胆的普通人来说，这八千块，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天大的恩惠，是劫后余生的幸运。
秦经理的眼睛，一直没有离开过张学锋的脸。
他在观察，在判断。
他看到眼前这个年轻的“北方阔少”，在听到“八千块”这个数字时，眉毛微微挑了一下，脸上那种冰冷的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，似乎松动了些许。
成了！秦经理心中暗喜。
这套把戏，他玩了没有一百次，也有八十次。
从北平城里的高官，到外地来的富商，少有不上钩的。
人就是这样，给你一个无法接受的绝望，再给你一个虽然痛苦但尚能接受的希望，你就会感激涕零地选择那个希望。
新月饭店从一开始，就没打算真收那二十万。
他们的目标，就是这八千，甚至更多。
从张学锋那一身不凡的行头和他出手点灯的豪气来看，他们就断定，这是一只从关外跑来北平见世面的肥羊，不狠狠宰一刀，都对不起新月饭店这块金字招牌。
张启山胸口一阵起伏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。
八千块大洋？
在上海滩，八千块大洋足够买下一栋不错的小洋楼了。
就吃这么一顿饭？
这帮人的心，比煤炭还黑。
他刚要发作，张学锋却摆了摆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张学锋终于开口了，他没有去看秦经理，而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被瓷片划破的伤口，血珠已经凝固。
“八千块啊……”
他拖长了声音，像是在认真权衡。
秦经理脸上的笑容更盛了：“是，爷。八千块，就当是给兄弟们的一点辛苦钱。您看，这事闹得……也挺糟心的不是？花钱，买个清静，买个顺心。”
张学锋抬起头，目光在秦经理那张笑成一朵菊花的脸上停顿了两秒，然后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秦经理说的……有道理。”
他这一点头，秦经理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。
周围那几个黑衣大汉紧绷的肩膀，也明显松弛了下来。
然而，张学锋的下一句话，却让大厅里的空气，再次凝固了。
“钱，不是问题。”
他慢悠悠地说，“八千块，就八千块。不过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，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，直直刺向秦经理。
“我这人有个毛病，不喜欢占人便宜。秦经理你这么客气，又是打人又是赔罪，还给我抹了……嗯，十九万两千块的账。这么大的人情，我受之有愧啊。”
秦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有些摸不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路数了。
张学锋站起身，他身材高大，一站起来，就比秦经理高出半个头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。
“要不这样吧，”
张学锋的语气平淡，“这二十万大洋，我们付。但是，我想请你们新月饭店的老板，下来一趟。”
“我看看是何方神圣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