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,一直站在张学锋身后的张启山,动了。
他上前一步,挡在了张学锋和黄金荣之间,身形如山,不动分毫。
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。
少帅的茶,也是尔等宵小之辈能打扰的?
张启山迎着黄金荣刀子般的目光,嘴唇轻启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。
他说出了一段又快又急的切口,字句短促,音调古怪,不像是上海滩任何一个堂口的黑话。
“北马南下,蹄子带霜,不踩烂泥,不喝脏水。过江的不是鲫鱼,是龙王。黄老板,你这小池子,养得下吗?”
这段话一出口,满堂皆惊。
那些等着看热闹的食客们听得云里雾里,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。
但黄金荣听懂了。
他脸上的横肉猛地一跳,那双小眼睛也骤然睁大,死死地盯着张启山。
这他妈的不是江湖切口!
这是北边,是关外,是那些在刀口上舔血,拿人命换地盘的军阀马匪之间才用的黑话!
“北马南下,蹄子带霜”,意思是他们是从尸山血海的北方战场上下来的过江猛龙。
“不踩烂泥,不喝脏水”,是说他们不屑于和地方上的小混混小帮派纠缠。
“过江的不是鲫鱼,是龙王”,这是最直接的警告,我们不是任你拿捏的小鱼小虾,而是能翻江倒海的真龙!
最后一句,“你这小池子,养得下吗?”,更是毫不掩饰的蔑视和威胁。
你黄金荣在上海滩是个人物,但你的地盘,在我们眼里,不过是个小池塘!
你,接得住我们吗?
黄金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,青一阵,白一阵。
他纵横上海滩几十年,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,说他的地盘是“小池子”。
他身后的保镖们虽然没完全听懂,但也从自家老板的脸色和对方的气势里品出了不对劲。
这伙人,来头绝对不小!
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。
食客们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“听懂了吗?那人说的啥?”
“鬼晓得,像是北方的土话……不过你看黄老板的脸……”
“嘶……这下可有好戏看了,这帮北方佬不像善茬啊。”
“再横能横得过青帮?在上海,是龙你得盘着,是虎你得卧着!”
议论声不大,但足够传到黄金荣的耳朵里。
他的脸皮火辣辣的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他要是就这么退了,以后还怎么在上海滩立足?
贪婪,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。
到嘴的肥肉,哪有吐出去的道理?
管他是什么龙王,到了我的地盘,就得给我扒层皮下来!
黄金荣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。
他重新盘起了手里的核桃,发出一连串“咯咯”的脆响,在给自己壮胆。
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沙哑地说道:“呵呵……好大的口气!我黄金荣在上海滩这么多年,还真没见过什么龙王!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逼近张启山,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凶狠的光芒。
“我不管你们是鹰还是龙,到了我的上海滩,就得守我黄金荣的规矩!”
他猛地一顿手中的核桃,抬高了音量,声色俱厉地吼道:“今天这事,我老黄管了!你们跟新月饭店的账,我来算!要出钱来,三七分账!我黄金荣拿七成,剩下三成,给我这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买酒喝!”
他环视四周,目光阴冷地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不然,今天谁也别想囫囵个儿地走出这个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