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第231章:诚意打动流民心
晨雾还未散尽,十里坡上已经人影攒动。一百五十名汉子在空地上集结,背着捆扎好的破旧被褥,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——锄头、铁锹、扁担。他们的家人站在一旁,妇人抱着孩子,老人拄着拐杖,眼神里交织着期待与惶恐。孙首领清点人数,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开:“都到齐了?”冬颜和萧逸牵着马站在坡顶,看着这支即将跟随他们踏上未知前路的队伍。远处,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,蜿蜒伸向京城方向。路的尽头,是工地,是希望,也是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。
冬颜深吸一口气,晨雾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涌入鼻腔。她注意到队伍中有几个汉子脸色发黄,嘴唇干裂,走路时脚步虚浮。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捂着肚子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等等。”冬颜松开缰绳,走向人群。
萧逸跟在她身后。孙首领停下清点,疑惑地看着冬颜。
冬颜径直走到那个捂着肚子的男人面前:“你哪里不舒服?”
男人愣了一下,眼神躲闪:“没、没什么……”
“让我看看。”冬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。她伸手搭上男人的手腕,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。脉搏细弱而急促,典型的虚热症状。她又看了看男人的舌苔——舌质红,苔黄腻。
“你发烧多久了?”冬颜问。
“三天了。”男人低声说,“肚子疼,拉肚子。”
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。有人露出怀疑的神色,有人则好奇地伸长脖子。孙首领走过来:“李老四,你病了怎么不说?”
“我、我能干活……”李老四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冬颜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。药丸散发出一股苦涩的草药味,混着淡淡的薄荷清香。“这是止泻退热的药,现在吃两粒,中午再吃两粒。”她把药丸递给李老四,又从另一个瓶子里倒出些白色粉末,“这个用温水冲开,喝下去能补充体力。”
李老四接过药丸,手有些发抖。他看着冬颜,眼神复杂:“这……这要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冬颜说,“你是要跟我们干活的人,身体不好怎么干活?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。有人低声说:“真的不要钱?”
冬颜没有理会那些议论。她转向孙首领:“队伍里还有谁不舒服?趁现在出发前,我给大家看看。”
孙首领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有几个咳嗽的,还有几个身上长疮的。”
“都叫过来。”冬颜说。
萧逸已经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,用随身带的布铺在上面。冬颜坐在石头上,打开她的医疗包。包里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小瓷瓶、银针、纱布、药膏。晨光透过薄雾照在那些器具上,反射出柔和的光泽。
第一个过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瘦得皮包骨头,脸上长满了脓疮。冬颜仔细检查了他的脸和脖子,脓疮已经溃烂,流出黄色的脓液,散发出一股腥臭味。
“这是湿热毒疮。”冬颜一边说一边取出银针,“我先给你放脓,再上药。”
银针在火上烤过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少年紧张地闭上眼睛,冬颜的手却稳如磐石。针尖刺破脓包,黄色的脓液流出来。冬颜用干净的纱布擦拭干净,然后涂上一层绿色的药膏。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,少年脸上的痛苦表情明显舒缓了。
“这个药膏每天涂两次。”冬颜把一个小瓷罐递给少年,“三天内不要碰水。”
“谢谢……谢谢大夫。”少年的声音哽咽。
接下来是个咳嗽不止的老妇人。冬颜听她的呼吸声,肺部有明显的湿啰音。她从包里取出几味草药,现场调配成一副汤剂。“大娘,这个回去煎了喝,一天两次。咳嗽的时候,用这个。”她又递过去一小包甘草片,“含在嘴里,能润喉。”
老妇人接过药,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:“我、我没什么能报答您的……”
“好好活着就是报答。”冬颜轻声说。
一个接一个,冬颜为生病的流民诊治。她动作熟练,诊断准确,用药精准。有人得了风寒,她给配了解表散寒的药;有人关节疼痛,她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,疼痛立刻缓解;有人营养不良导致浮肿,她开出食疗方子,嘱咐多吃些豆类和蔬菜。
萧逸在一旁协助,递药、烧水、维持秩序。他看着冬颜专注的侧脸,晨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眼神始终清澈而坚定。
人群中最初的怀疑和戒备,渐渐变成了感激和信任。有人低声说:“这大夫是真有本事。”有人说:“我咳嗽半个月了,喝了她给的药,感觉好多了。”还有人说:“她连钱都不要……”
孙首领站在一旁,默默看着这一切。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,变成了复杂的敬佩。当冬颜为最后一个病人——一个发烧的孩子诊治完毕时,孙首领走到她面前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冬大夫,我替大家谢谢您。”
冬颜擦了擦额头的汗,站起身:“孙首领客气了。大家既然要一起做事,就是自己人。自己人的身体,我当然要管。”
萧逸这时走到人群前方,清了清嗓子:“各位,既然冬大夫已经为大家诊治过了,我来说说我们接下来的安排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萧逸身上。晨雾已经散去大半,阳光照在萧逸脸上,他的表情严肃而诚恳。
“我们要去的地方,是京城南郊的基建工地。”萧逸的声音清晰有力,“那里正在修建水利设施、道路和住房。这些工程建成后,能灌溉万亩良田,能让商路畅通,能让百姓有更好的住处。”
有人问:“那我们去了具体干什么活?”
“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分配。”萧逸说,“有力气的去挖渠、搬石料;手艺好的去做木工、砌墙;细心的人去烧饭、管物资。我们会根据大家的能力安排工作,绝不会让不会水的人去撑船,也不会让体弱的人去干重活。”
“工钱真的日结?”另一个声音问。
“日结。”萧逸肯定地说,“每天下工后,当场发钱。铜钱,实实在在的铜钱。如果哪天觉得不合适,当天拿了工钱就可以离开,我们绝不阻拦。”
“那住的地方呢?”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问。
“工地上有临时搭建的棚屋。”萧逸说,“虽然简陋,但能遮风挡雨。我们会提供被褥,每天管三顿饭——早饭是粥和咸菜,午饭和晚饭有米饭、蔬菜,每隔三天有一次肉。”
人群中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。对于这些常年吃不饱的流民来说,这样的条件简直像做梦。
“但是——”萧逸提高了声音,“我也有要求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第一,必须守规矩。”萧逸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,“工地有工地的纪律,什么时候上工,什么时候休息,怎么干活,都要按规矩来。偷懒耍滑、打架斗殴、偷盗财物,一律严惩。”
“第二,必须听指挥。”萧逸继续说,“工程有工程的安排,该挖哪里,该砌哪里,都要按图纸来。不能自己想怎么干就怎么干。”
“第三,必须团结。”萧逸的声音缓和了些,“你们是一个队伍,要互相照应。有人病了,其他人要帮忙;有人遇到困难,大家一起想办法。我们是一个整体。”
孙首领这时开口:“萧先生说的,大家都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了!”人群中响起参差不齐的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