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声点！”孙首领喝道。
“明白了！”这次声音整齐了许多。
孙首领转向冬颜和萧逸：“冬大夫，萧先生，我孙大勇今天把话撂这儿。我带走的这一百五十个人，我会管好。谁要是坏了规矩，不用你们动手，我先收拾他。”
冬颜点头：“有孙首领这句话，我们就放心了。”
萧逸接着说：“那我们现在出发。路程大约需要两天，中途会在驿站休息。大家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，排好队，我们这就上路。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妇人们为丈夫整理行装，老人们嘱咐儿子注意安全，孩子们抱着父亲的腿不肯松开。冬颜看到那个被她治好的少年，正小心翼翼地把药罐包好，放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。
“冬大夫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。
冬颜转头，看到之前那个咳嗽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过来。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，颤抖着手递给冬颜。
“这是我娘家传下来的……不值什么钱，但、但是个心意。”老妇人打开布包，里面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簪子，簪头雕着一朵简单的梅花。
冬颜连忙推辞：“大娘，这我不能要。您留着……”
“您一定要收下。”老妇人的眼睛里又涌出泪水，“我儿子三年前饿死了，媳妇改嫁了，就剩我一个老婆子。今天您给我看病，给我药，还跟我说‘好好活着’。我、我没什么能报答的，就这个簪子……您收下吧，就当、就当是积德了。”
冬颜看着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。她沉默片刻，双手接过簪子：“谢谢大娘。我会好好收着。”
老妇人笑了，那笑容让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她转身慢慢走回人群，背影佝偻，但脚步似乎轻快了些。
萧逸走到冬颜身边，低声说：“该出发了。”
冬颜把簪子仔细包好，放进医疗包最里层。她翻身上马，看着已经排好队的流民队伍。一百五十个汉子，背着简单的行囊，手里拿着工具。他们的脸上有疲惫，有沧桑，但此刻，也多了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。
孙首领走在队伍最前面，他的背挺得笔直。萧逸骑马在队伍一侧，冬颜在另一侧。队伍开始移动，脚步声、工具碰撞声、马蹄声混在一起，在晨光中响起。
十里坡渐渐被甩在身后。那些草棚、那些等待的家人、那些苦难的日子，都留在了那片山坡上。前方是官道，是未知，但也是新的开始。
冬颜回头看了一眼。坡顶上，那些没有跟来的流民还站在那里，朝队伍挥手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她转回头，目视前方。
队伍沿着官道前行。起初有些混乱，有人走得快，有人走得慢，队伍拉得很长。但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，在孙首领的呵斥和调整下，队伍渐渐变得整齐。脚步声开始有节奏地响起，工具也不再胡乱碰撞。
正午时分，他们在一条小溪边休息。冬颜和萧逸把带来的干粮分给大家——虽然是简单的烙饼和咸菜，但对于这些常年挨饿的人来说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。溪水清澈冰凉，汉子们用手捧着喝，有人甚至直接把头埋进水里痛饮。
冬颜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，看着这一切。萧逸走过来，递给她一块饼。
“累吗？”萧逸问。
“有点。”冬颜接过饼咬了一口，饼很硬，但嚼起来有麦子的香味，“但值得。”
萧逸在她身边坐下：“那个老妇人的簪子……”
“我会好好保存。”冬颜说，“那不是一枚簪子，是一份信任。”
萧逸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觉得他们能适应工地的工作吗？”
“能。”冬颜的语气肯定，“他们吃过苦，知道生活的艰难。只要给他们机会，他们会拼命抓住。你看那个李老四——”她指了指远处正在啃饼的男人，“他病还没好利索，但一直走在队伍中间，没喊过一声累。”
萧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李老四确实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腰板挺得笔直，吃饼的速度很快，像是怕耽误了行程。
“孙首领是个能管事的。”萧逸说，“有他在，这批人应该不会出大乱子。”
冬颜点头：“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人。工地需要人力，流民需要活路，这是双赢。”
休息了约莫两刻钟，孙首领站起来吆喝：“都起来！继续赶路！天黑前要到前面的驿站！”
队伍再次出发。下午的阳光比上午强烈，照在黄土官道上，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汗水从汉子们的额头上流下来，浸湿了破旧的衣衫。但没有人抱怨，没有人掉队。脚步声依然整齐，工具碰撞的声音也保持着节奏。
冬颜骑马走在队伍旁边，她能闻到汗水的咸味、泥土的尘土味、还有路边野草被晒干后的青涩气息。偶尔有风吹过，带来远处田野里残留的稻秆的甜香。
萧逸策马靠近她，压低声音：“有人跟踪。”
冬颜心头一紧，但脸上不动声色：“哪里？”
“后面，大约三百步的距离。”萧逸的目光没有往后看，“两个人，骑着驴，一直保持这个距离。”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离开十里坡不久就跟上了。”萧逸说，“我起初以为是同路的商旅，但他们既不超车，也不落后，就这么一直跟着。”
冬颜的手握紧了缰绳：“能看出是什么人吗？”
“普通百姓打扮，但骑驴的姿势很稳，不像一般的农夫。”萧逸说，“而且他们的驴很健壮，脚程不慢。”
封建势力的探子。
这个念头在冬颜脑海中闪过。楚霸天的人，或者朝廷中保守派的人，或者地方豪绅的人。总之，是那些不希望他们成功的人。
“要甩掉他们吗？”萧逸问。
冬颜想了想，摇头：“甩不掉。他们既然跟上了，肯定有准备。而且我们带着这么多人，走不快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让他们跟。”冬颜说，“我们做我们该做的事。他们想看，就让他们看好了。”
萧逸皱眉：“这样我们的行踪就完全暴露了。”
“早就暴露了。”冬颜的语气平静，“从我们离开京城那一刻起，就有人在盯着我们。楚霸天不是傻子，他肯定在京城各个出口都安排了人。我们带着一百五十个流民回工地，这么大的动静，瞒不住的。”
萧逸沉默了。他知道冬颜说得对。
“所以我们要做的，不是躲藏。”冬颜继续说，“而是做好准备。让他们看，让他们知道我们有了新的人手。然后——”她的眼神变得锐利，“等他们出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