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蒙面人同时扑向萧逸。刀光织成一张网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萧逸咬牙，剑舞成一团银光，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密集如雨。但他毕竟不是习武之人，很快左支右绌，手臂、肩膀接连被划伤。鲜血浸湿了衣衫，传来温热的触感和铁锈般的腥味。
冬颜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，砸向一个蒙面人的后脑。石头击中，蒙面人晃了一下，但随即转身，冰冷的眼睛盯住了她。那眼神让冬颜浑身发冷，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。蒙面人一步步走来，手里的刀滴着血。
“冬姑娘快跑！”一个流民冲过来，举起锄头砸向蒙面人。蒙面人头也不回，反手一刀，锄头被劈飞，刀刃顺势划过流民的脖颈。血喷出来，溅了冬颜一脸。温热的，粘稠的，带着生命的温度。流民瞪大眼睛，捂着脖子倒下，身体抽搐几下，不动了。
冬颜的呼吸停止了。她看着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，看着血从指缝间涌出，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。时间仿佛变慢了，周围的一切声音都远去，只剩下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。
蒙面人已经走到她面前，举起刀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那声音起初很微弱，像远处的雷声，但迅速变得清晰。地面开始震动，鹅卵石在微微跳动。蒙面人首领猛地转头，看向官道方向。冬颜也转过头——尘土飞扬中，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，大约有三十多人，全都穿着统一的皮甲，手里握着长枪。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，面色黝黑，正是赵将军。
“援兵来了！”有流民大喊。
蒙面人首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，但很快做出决定。他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，所有蒙面人立刻停止攻击，迅速后撤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，像训练有素的军队。几个呼吸间，蒙面人就退到溪流对岸，消失在树林深处。
赵将军的队伍冲到溪边，马蹄踏进溪水，溅起大片水花。他翻身下马，快步走到冬颜面前：“冬姑娘，萧公子，你们没事吧？”
冬颜这才回过神，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，手在颤抖。“我们……我们有人死了。”她的声音干涩。
赵将军看向地上。三具尸体躺在血泊中，还有七八个人受伤，躺在地上呻吟。溪水已经被染红了一片，血丝在水流中缓缓扩散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，混着汗味和恐惧的气息。
“清点伤亡。”赵将军对身后的士兵下令，然后转向冬颜，“我接到消息，说有人要在路上对你们不利，就带人赶来了。还是来晚了一步。”
萧逸捂着肩膀的伤口走过来，脸色苍白：“赵将军，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在京城有些眼线。”赵将军沉声说，“昨天就听说有人要动手，但不知道具体时间和地点。我本来想派人去十里坡接应，又怕打草惊蛇，就带人在这一带巡逻。刚才听到哨声，才赶过来。”
冬颜蹲下身，检查伤者。一个汉子腹部被划开一道口子，肠子都露出来了，他疼得浑身抽搐，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。冬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从医疗包里取出针线和药粉。“按住他。”她对旁边的流民说。
她先撒上止血药粉，药粉接触伤口发出嘶嘶的响声，汉子惨叫一声，昏了过去。冬颜拿起针，穿上线——那是她用羊肠特制的缝合线，比普通的丝线更坚韧。她的手很稳，一针一针将伤口缝合。血不断涌出，染红了她的手指，针线穿过皮肉时发出细微的噗噗声。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，只有溪水还在哗哗流淌。
缝合完腹部伤口，她又去处理其他伤者。一个汉子手臂被砍断，只剩一点皮肉连着。冬颜咬了咬牙，对赵将军说：“给我一把刀，烧红。”
赵将军愣了一下，但还是照做。士兵找来柴火，点燃，将一把匕首放在火上烧。匕首渐渐变红，发出暗红色的光，热气蒸腾。冬颜接过烧红的匕首，对断臂的汉子说：“忍着点。”
汉子已经疼得神志不清，只是点头。冬颜深吸一口气，用匕首烫向断口。皮肉接触烧红的金属，发出滋啦的响声，冒起白烟，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。汉子惨叫一声，昏死过去。冬颜迅速撒上药粉，用干净的布包扎好。
等她处理完所有伤者，太阳已经偏西。溪边的空地上，三具尸体被白布盖着，受伤的人躺在临时搭起的担架上。流民们沉默地围在一旁，许多人脸上还沾着血，眼神空洞。
孙首领手臂包扎着，走到冬颜面前：“冬姑娘，死了三个兄弟，伤了九个。重伤的四个，轻伤的五个。”
冬颜点点头，她感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双腿发软。萧逸扶住她，他的手也在抖。“那些蒙面人……”萧逸看向赵将军，“是什么来路？”
赵将军蹲下身，捡起地上的一截断刀——那是蒙面人留下的，刀刃上有一个小小的标记，像一朵扭曲的花。“黑煞帮。”他沉声说，“京城里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，只要给钱，什么脏活都接。”
“谁雇的他们？”冬颜问。
赵将军摇头：“黑煞帮规矩很严，雇主信息绝对不会泄露。但能请动他们，而且一次派出十几个好手，雇主肯定不简单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我猜，是那些不想看到你们成功的人。”
冬颜想起那两个探子。她环顾人群，发现他们已经不见了——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。她的心沉了下去。这些人不仅监视，还传递情报，让黑煞帮掌握了队伍的行程和实力。
“赵将军，你怎么会刚好在这一带？”萧逸突然问。
赵将军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复杂：“我说了，我有眼线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朝廷里有人给我递了消息，说今天会出事。但具体是谁，我不能说。”
冬颜和萧逸对视一眼。朝廷里有人帮他们？会是谁？改革派的官员？还是……
“先不说这些。”赵将军站起身，“天快黑了，这里不安全。我带你们去前面的驿站，那里有我们的人守着。伤员需要好好安置，死者……也要妥善处理。”
队伍重新集结，但气氛完全变了。流民们沉默地走着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脚步声和担架晃动的吱呀声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道道黑色的伤痕。冬颜骑在马上，看着前方蜿蜒的官道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——刀光，鲜血，倒下的身体，失去神采的眼睛。
那些蒙面人真的是黑煞帮吗？如果是，雇主会是谁？楚霸天？李富贵？还是朝廷里的保守派？他们今天没有下死手，是赵将军来得及时，还是本来就没打算杀光所有人？如果目标是警告，那这个警告已经足够血腥。
还有赵将军。他出现得太巧了，巧得让人怀疑。真的是眼线报信？还是他一直在暗中监视？朝廷里给他递消息的人又是谁？
问题一个接一个，但没有答案。冬颜感到一阵寒意，不是因为夜风，而是因为那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。她和萧逸，这一百五十个流民，都像是棋盘上的棋子，被看不见的棋手摆布着。
前方出现了驿站的灯火，在暮色中像一点微弱的希望。但冬颜知道，到了驿站，并不意味着安全。相反，真正的较量，可能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