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木材和石料工地有。”张老说，“但铁器不够，人力也紧张。我们现在有一百多人在干活，但大部分是工匠，不是战士。”
赵将军走过来：“我可以调一些士兵过来，但不会太多。朝廷有规定，驻军不能随意调动。”
“有多少算多少。”冬颜说，“另外，流民中有些年轻力壮的，可以训练他们巡逻和警戒。”
“训练需要时间。”萧逸说，“而敌人不会给我们时间。”
冬颜沉默了片刻，看向那些刚刚抵达的流民。他们脸上还带着恐惧和疲惫，但眼神中有一丝倔强。她知道，这些人经历了生死，要么彻底崩溃，要么变得坚韧。现在看来，大多数人选择了后者。
“那就边建边训。”她说，“张老，你带人设计围墙和瞭望塔的图纸。赵将军，你负责训练巡逻队。萧逸，你和我一起安排物资和人力。”
分工很快确定。张老召集了几个老工匠，在地上用木棍画起了草图。赵将军从流民中挑选了三十个年轻汉子，开始教他们基本的警戒和防御动作。冬颜和萧逸则清点工地的物资。
情况不容乐观。
木材倒是充足，工地旁边就是一片树林，可以随时砍伐。石料也有，河滩上有很多鹅卵石，后山还能开采岩石。但铁器严重不足——整个工地只有二十几把铁锹、十几把锄头、几把斧头，还有少量铁钉。这些工具用来建设尚且勉强，要制作防御器械，简直是杯水车薪。
“投石车需要铁制零件。”张老指着地上的草图说，“特别是转轴和绞盘，必须用铁，否则用几次就坏了。还有弩车，更需要精铁。”
“能先做木制的吗？”萧逸问。
“可以，但威力会大打折扣，而且容易损坏。”张老摇头，“对付普通人还行，对付黑煞帮那种训练有素的杀手，恐怕不够。”
冬颜看着那些简陋的工具，心里沉甸甸的。她知道古代的铁器很珍贵，尤其是精铁，大多掌握在官府和豪门手中。民间能流通的铁器本来就少，而且价格昂贵。他们手头的资金虽然有一些，但要用在建设上，不可能全部拿来买铁。
“先做木制的。”她最终决定，“有多少做多少。铁器的问题，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张老点点头，带着工匠们去准备了。冬颜走到工地边缘，看着那条蜿蜒的河流。河水清澈，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的芦苇荡，风吹过时，芦苇像海浪一样起伏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很美，但也很危险——那里是绝佳的藏身之处。
萧逸走到她身边：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“我在想，如果我是黑煞帮，我会从哪里进攻。”冬颜指着河对岸的芦苇荡，“那里，可以藏几十个人。晚上泅渡过来，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萧逸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脸色凝重：“需要在对岸也设岗哨。”
“但我们没有人手。”冬颜苦笑，“工地这么大，要守住每一个方向，至少需要两百人。我们现在连一百个能战斗的都没有。”
“那就重点防御。”萧逸说，“围墙先建北面和西面，这两边最容易受到攻击。东面靠山，南面临河，相对安全一些。岗哨也主要设在这两个方向。”
冬颜点点头，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工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御工事建设现场。
围墙先从北面开始建。工匠们砍伐树木，削去枝叶，将树干一根根竖起来，埋进挖好的深坑里。树干之间用藤条和麻绳捆绑固定，缝隙处填上泥土和碎石。围墙高约一丈，顶上削尖，防止有人攀爬。虽然简陋，但至少能挡住普通的冲击。
瞭望塔建在围墙的四个角上。塔高两丈，用粗大的原木搭建，顶部有一个平台，可以容纳两个人值守。平台上准备了锣鼓和火把，一旦发现敌情，可以立即发出警报。
张老带着几个手艺最好的木匠，开始制作防御器械。第一架投石车用了两天时间完成——主体是硬木框架，转轴和绞盘用了工地仅有的几块铁料。投石臂是用弹性极好的桑木制成，抛射兜则是牛皮缝制。测试时，能将一块十斤重的石头抛到五十步外，砸在地上能砸出一个深坑。
“准头不够。”张老摇头，“需要多练习。”
“有时间练习吗？”冬颜问。
张老沉默。大家都知道答案。
赵将军的训练也在紧张进行。他挑选的三十个流民，加上他自己的十个士兵，组成了第一支巡逻队。每天从早到晚，赵将军教他们如何观察敌情，如何传递信号，如何协同防御。这些流民大多没有战斗经验，学得很慢，但都很认真。因为他们知道，学不会，就可能死。
第三天傍晚，第一段围墙完工了。
冬颜站在围墙下，仰头看着这根根竖立的树干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围墙在暮色中像一道黑色的屏障。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材的清香，还有泥土的湿润气息。工匠们还在忙碌，敲打声、锯木声、呼喊声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种奇特的节奏。
萧逸走到她身边，递给她一碗水。冬颜接过，水温适中，带着一丝甜味——是加了蜂蜜的。
“张老说，投石车能做三架。”萧逸说，“弩车比较难，可能只能做一架，而且箭矢不够。”
“箭矢可以用削尖的木棍代替。”冬颜喝了一口水，“虽然威力不如铁箭，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“赵将军训练的那四十个人，基本能胜任巡逻任务了。”萧逸继续说，“但他说，如果真打起来，这些人最多能撑一刻钟。”
冬颜没有说话。她知道赵将军说的是实话。训练三天，怎么可能练出精兵？这些人能听懂命令，能完成基本动作，已经不错了。真要面对黑煞帮那种职业杀手，恐怕一个照面就会崩溃。
“物资还能撑多久？”她问。
萧逸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：“木材够用，石料也够。但铁器最多再撑五天。粮食……如果按现在的人数，能撑半个月。但如果再来一批流民，或者发生战斗消耗，可能连十天都撑不到。”
冬颜闭上眼睛。铁器，粮食，人力，防御——每一个都是问题，每一个都亟待解决。而敌人不会等他们准备好。那些红色的骷髅符号，那些蒙面杀手冰冷的眼神，像噩梦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。
“冬姑娘！”一个年轻工匠跑过来，气喘吁吁，“张老让你过去看看，第二架投石车做好了，但转轴有点问题。”
冬颜和萧逸对视一眼，朝工匠区走去。
夜色渐渐降临，工地上点起了火把。火光在围墙和瞭望塔上跳动，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巡逻队开始换岗，四十个人分成四组，每组负责一个方向。他们手持长矛，腰挎木棍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田野和树林。
冬颜站在瞭望塔下，仰头看着塔上那两个身影。火把的光照亮了他们年轻的脸，紧张，但坚定。她知道，这些人和她一样害怕，但他们都选择了留下，选择了战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