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资短缺难题现
夜色深沉,工地上的火把在围墙四周摇曳。冬颜站在刚刚完工的瞭望塔下,仰头看着塔顶的哨兵。年轻工匠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单薄,但握矛的姿势已经像模像样。远处河对岸的芦苇荡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那片黑暗像一张随时可能吞噬一切的巨口。萧逸走到她身边,手里拿着物资清单,纸张在风中哗啦作响。“铁器只够三天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。冬颜没有回头,她的目光依然盯着那片芦苇荡。手指在医疗包上轻轻摩挲,那里除了铜簪子,还有几包她特意保留的珍贵药材。明天,她要去见采药人联盟的代表。这是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机会。
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工地。
冬颜从棚屋里走出来时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工地上已经有人开始活动——巡逻队在进行晨练,赵将军站在队伍前方,声音洪亮地喊着口令。炊烟从临时搭建的灶台升起,带着稀粥的香气。但冬颜知道,那锅粥里米粒少得可怜,大部分是野菜和树皮。
她走到物资堆放区。张老正蹲在一堆木材旁,手里拿着尺子量着什么。老人眼窝深陷,显然又是一夜没睡。
“张老,投石车怎么样了?”
“第二架修好了。”张老头也不抬,声音沙哑,“但第三架做不成了。铁钉不够,转轴需要的铁片也缺。冬姑娘,你看看这些——”
他站起身,指着旁边一堆工具。锄头、铁锹、斧头,大部分都已经磨损严重,有些甚至断了柄。角落里放着几块生铁锭,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“这些是最后的存货。”张老说,“如果全部用来打制工具,投石车就得停工。如果继续做投石车,工具坏了就没法修。冬姑娘,你得做个决定。”
冬颜蹲下身,拿起一把锄头。锄刃已经卷边,木柄上有深深的裂痕。她用手指摸了摸裂痕边缘,粗糙的木刺扎进皮肤。远处传来流民们挖土的声音,铁器与石头碰撞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每一锄下去,工具都在损耗。而他们连修补的材料都没有。
“先保证工具。”冬颜说,“投石车……能做多少做多少。”
张老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但冬颜看到他眼里闪过的一丝失望。老人想建起足够强大的防御,想保护这个工地,想证明自己还能做出有用的东西。可现在,连最基本的材料都成了问题。
萧逸从另一边走来。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布衣,头发束得整齐,但眼里的血丝暴露了他的疲惫。
“我准备出发了。”他说,“去青阳镇,那里有几个商会分部。赵将军派了两个人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冬颜说,“如果遇到麻烦,不要硬来。”
萧逸笑了笑,那笑容很淡,像晨雾一样随时会散去。“我知道。你这边呢?采药人联盟那边约好了吗?”
“午时,在镇外的老槐树下。”冬颜从医疗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,里面装着三株晒干的灵芝,“这是见面礼。如果谈得好,我还有别的药材。”
萧逸看了一眼灵芝,眉头微皱。“这些是你留着应急的。”
“现在就是应急的时候。”冬颜把布袋收好,“药材可以再采,但工地不能停。如果物资断了,一切都完了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,都没再说话。远处传来流民们排队领粥的声音,碗筷碰撞,夹杂着孩子的哭闹。雾气渐渐散去,阳光照在工地上,把简陋的棚屋和围墙照得清清楚楚。这个他们一手建起来的地方,现在像个脆弱的蛋壳,轻轻一碰就会碎。
萧逸转身离开。冬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直到消失在晨雾中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朝医疗棚走去。那里还有几个伤员需要换药,还有几个流民因为营养不良出现了浮肿。药材,粮食,铁器——每一个缺口都在吞噬着希望。
***
青阳镇距离工地十五里,是个不大的集镇。
萧逸带着两名士兵走进镇子时,已是巳时三刻。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店铺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打铁的、做木工的,门面都不大,但还算整洁。空气中飘着油饼的香味和牲口粪便的气味,几个孩童在街边追逐打闹,看到士兵的装束,立刻躲到门后偷看。
第一家商会是“广源号”,主营粮食和布匹。
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,穿着绸缎长衫,手指上戴着玉扳指。看到萧逸进来,他立刻堆起笑脸,但眼神在两名士兵身上扫过时,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这位客官,想买点什么?”
“粮食,铁器,还有工具。”萧逸开门见山,“数量不小,需要长期供应。”
掌柜的笑容更浓了,但眼睛里没有温度。“客官要多少?”
萧逸报了个数字。掌柜听完,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。他走到柜台后面,拿起算盘拨弄了几下,发出清脆的珠子碰撞声。
“这个数……小店怕是供不起。”掌柜说,“最近粮价涨得厉害,铁器更是紧缺。客官不如去别家问问?”
“价钱可以商量。”萧逸说。
掌柜摇摇头,算盘珠子又响了几声。“不是价钱的问题。客官,我看你带着兵,想必不是普通人。但青阳镇小地方,经不起大风浪。有些生意,不是不想做,是不敢做。”
萧逸盯着他:“有人打过招呼?”
掌柜没有回答,只是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。店铺里很安静,只有算盘珠子的声音和外面街上的叫卖声。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,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。
“明白了。”萧逸转身离开。
第二家是“万利商行”,第三家是“顺发号”,第四家是“昌隆记”。每一家的反应都差不多——起初热情,听到数量后犹豫,最后婉拒。有的说得委婉,说货源紧张;有的说得直接,说上面有令,不敢接这种大单。
从第五家商会出来时,已是午时。阳光炽烈,晒得石板路发烫。萧逸站在街心,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。挑担的小贩吆喝着卖菜,妇人牵着孩子买布,老人坐在屋檐下抽旱烟。一切都那么正常,那么平静。可在这平静之下,有一张看不见的网,已经罩住了整个青阳镇。
“萧公子,还去下一家吗?”一名士兵问。
萧逸摇摇头。“不用了。去镇口等我,我再去铁匠铺看看。”
铁匠铺在镇子西头,还没走近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。铺子里热气蒸腾,三个赤膊的汉子正在干活。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,火星四溅,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金属的气味。
铺主是个黑脸大汉,浑身肌肉虬结,胸前有一道长长的伤疤。
“买什么?”他头也不抬地问。
“铁钉,铁片,还有工具。”萧逸说,“要得多,长期要。”
铁匠停下锤子,抬起头。他的眼睛很小,但很亮,像两颗烧红的炭。“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