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应对起分歧
狼牙谷高地的风带着血腥味。
冬颜的手指紧紧握住火把，掌心渗出冷汗。单筒望远镜里，萧逸的小队已经与部落前锋接触——二十骑像一把尖刀，刺入黑色潮水的边缘。弯刀碰撞的火星在阳光下闪烁，惨叫声隐约传来。乌尔汗的大旗在队伍中央挥舞，骑兵开始向两侧包抄，试图围歼那小小的诱饵。冬颜的心跳如擂鼓，她看到萧逸在马上挥剑，斩落一名骑兵，然后调转马头，朝谷口方向撤退。部落骑兵紧追不舍，马蹄踏起的尘土像黄色的巨龙，扑向狼牙谷的咽喉。她举起火把，火焰在风中摇曳，映亮她苍白的脸。谷道两侧，干草和火油静静等待。八百骑兵的轰鸣越来越近，大地在颤抖。
“冬姑娘……”身旁的年轻工匠声音发颤，“萧公子他们……”
“等信号。”冬颜的声音出奇地冷静，“所有人准备。”
她放下望远镜，目光扫过身边十人。每个人手里都握着火把，脸色惨白，但眼神坚定。这些人是赵将军从民兵中挑选出来的，知道这一把火下去，要么烧死敌人，要么烧死自己人。谷道里，萧逸的二十骑已经冲进谷口，身后五十步外，部落前锋紧追不舍。乌尔汗的主力还在谷外，但已经减速——那匹黑色战马上的身影举起弯刀，似乎在观察谷内地形。
冬颜屏住呼吸。
萧逸冲进谷道中段，突然勒马转身，从怀中掏出一面红色小旗，用力挥舞。
“点火！”
冬颜的声音撕裂空气。
十支火把同时落下，触碰到浸透火油的干草。火焰“轰”地一声窜起，像一条赤红的巨蛇沿着谷道两侧迅速蔓延。浓烟滚滚，热浪扑面而来，烧焦的气味呛得人咳嗽。谷道里传来战马惊恐的嘶鸣，部落前锋的骑兵撞进火墙，人和马瞬间变成火球，惨叫声凄厉如鬼哭。火焰吞噬了谷道入口，形成一道三丈宽的火墙，将后续的骑兵挡在外面。
冬颜透过浓烟望去，看到萧逸的小队已经冲到谷道另一端，正在快速撤离。二十骑，还剩下……她数了数，十五骑。有五个人没有出来。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，疼得喘不过气。
“撤！”她咬牙下令，“按计划撤退！”
十人翻身上马，沿着高地南侧的小路狂奔。身后，狼牙谷变成一片火海，浓烟遮蔽了半个天空。冬颜回头最后看了一眼，火焰中隐约可见挣扎的人影，听到绝望的嚎叫。这一把火，至少烧掉了乌尔汗两百骑兵。
但战斗才刚刚开始。
***
同一时刻，千里之外。
大乾国京城，皇宫太和殿。
龙涎香在殿内弥漫，却压不住那股沉重的压抑感。皇帝坐在鎏金龙椅上，手指按着太阳穴，眉头紧锁。御案上摊着三份奏折——一份是边境急报，部落联盟已破五城；一份是户部呈上的国库账目，赤字触目惊心；还有一份是工部关于各地基建项目停滞的汇报。
殿下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，鸦雀无声。
“说话。”皇帝开口，声音疲惫，“都哑巴了？”
“陛下。”王公公出列，躬身行礼。他穿着紫色蟒袍，头戴乌纱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，眼神却精明如狐，“老臣以为，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。部落所求，无非钱粮女子。可遣使议和，许以金银布匹，再送些宫女过去，换边境三年安宁。”
“三年？”兵部尚书刘大人猛地踏前一步，声音洪亮如钟，“王公公，三年前你也这么说！结果呢？部落拿了钱粮，养精蓄锐，今年便集结八千铁骑卷土重来！今日割五城，明日割十城，然后得一夕安寝。起视四境，而部落又至矣！”
刘大人年过五十，身材魁梧，脸上有征战留下的刀疤。他是朝中少有的武将出身，说话直来直去，从不拐弯抹角。
王公公冷笑：“刘大人好大的口气！那你说，如何抵抗？国库空虚，粮草不足，边军溃败，京城守军不过三万老弱病残！八千铁骑是什么概念？一人三马，日行百里，不出十日便能兵临城下！到时候，你是要陛下御驾亲征，还是让满城百姓陪葬？”
“那便不战而降？”刘大人怒目圆睁，“我大乾立国三百年，何时向蛮夷低头过？祖宗基业，就要毁在你这种懦夫手里！”
“你——”
“够了！”
皇帝猛地一拍御案，茶杯震得跳起，茶水洒了一地。殿内瞬间死寂。皇帝站起身，在御案后来回踱步，龙袍下摆拖过金砖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的脸色苍白，眼袋深重，显然已经多日未眠。
“吵，吵，就知道吵！”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朕要的是办法！是能救这个国家的办法！不是听你们在这里互相攻讦！”
他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殿下众臣。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的大臣们，此刻都低下头，不敢与他对视。太和殿内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，还有殿外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叮当声。
“户部尚书。”皇帝点名。
一个干瘦的老臣颤巍巍出列：“臣在。”
“国库还能支撑多久？”
“回陛下……若按正常开支，尚可支撑三月。但若开战……”老臣的声音越来越小，“军饷、粮草、兵器、抚恤……最多一月，国库便要见底。”
“兵部。”
刘大人躬身：“臣在。”
“京城守军，真实战力如何？”
刘大人沉默片刻，咬牙道：“三万守军中，能战者不足八千。其余皆是老弱充数，兵器陈旧，甲胄不全。若部落真来攻城……守不住三日。”
皇帝闭上眼睛。
殿内落针可闻。窗外天色阴沉，乌云压顶，一场暴雨即将来临。风吹进殿内，卷起御案上的奏折，纸张哗啦作响。一个年轻太监赶紧上前按住，动作轻得像猫。
“所以。”皇帝睁开眼，声音嘶哑，“议和是死，抵抗也是死。我大乾……真的气数已尽？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刺进每个大臣心里。有人开始抹眼泪，有人长叹，有人低头不语。王公公眼珠一转，又上前一步：“陛下，老臣倒有一计。”
“说。”
“可先假意议和，拖延时间。同时暗中联络南方诸省，调集粮草兵马。待准备妥当，再撕毁和约，一举反击。”
“荒唐！”刘大人怒斥，“王公公，你当部落都是傻子？假意议和？只怕使者人头落地，部落立刻发兵！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“调集所有能调之兵，死守京城！同时诏令天下勤王，各地藩王、将领，凡有兵者，必须率军来援！大乾三百年基业，难道就没有一个忠臣？”
“勤王？”王公公嗤笑，“刘大人，你可知各地藩王现在在做什么？楚王在封地大兴土木，蜀王忙着搜刮民脂民膏，燕王……燕王已经三个月没有上奏了！他们巴不得京城陷落，好自立为王！”
“你——”
“报——！”
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传令兵冲进太和殿，浑身尘土，甲胄破损，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。他扑通跪倒，声音嘶哑：“陛下！八百里加急！边境……边境工地传来战报！”
皇帝猛地转身：“说！”
“昨日午时，部落联盟三首领乌尔汗率八百精锐骑兵，突袭狼牙谷工地！守将赵将军率民兵抵抗，同时……同时工地负责人萧逸、冬颜设下火攻陷阱，在狼牙谷全歼乌尔汗前锋两百余骑，烧伤无数！乌尔汗主力受挫，暂时退兵二十里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