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一片哗然。
“多少?”刘大人瞪大眼睛,“八百骑兵?被……被工地民兵打退了?”
“是!”传令兵抬头,眼中闪着光,“战报上说,萧逸率二十骑诱敌深入,冬颜在高地指挥点火,火攻奏效!乌尔汗损失惨重,已暂时退兵!”
王公公脸色一变:“胡说!一群流民工匠,怎么可能打败部落精锐?定是谎报军情!”
“战报在此!”传令兵从怀中掏出一卷染血的帛书,双手呈上。太监接过,快步送到御案前。皇帝展开帛书,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。那是赵将军的亲笔,字迹潦草但刚劲,详细记录了狼牙谷之战的经过。最后一行写着:“此战全赖萧逸、冬颜二人奇谋。若朝廷能予支持,工地可成边境屏障,拒部落于国门之外!”
皇帝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激动。
他抬起头,眼中重新燃起光芒:“萧逸……冬颜……就是那个治好宰相的神医?”
“正是。”刘大人赶紧接话,“陛下,此二人虽非朝臣,但确有经世之才!工地基建项目,不仅安置流民,改良农具,如今还能御敌于外!若能在边境推广,建起一连串这样的据点,部落何足惧哉!”
王公公急了:“陛下三思!此战不过是侥幸!八百骑兵受挫,部落必会增兵报复!到时候工地必破,朝廷若公开支持,便是与部落彻底撕破脸皮!再无转圜余地啊!”
“转圜?”皇帝冷笑,“王公公,你还想怎么转圜?割地?赔款?送女人?朕今日割五城,明日割十城,后日是不是要把这龙椅也让出去?”
“老臣不敢!”
“你不敢?”皇帝走下御阶,来到王公公面前。他比王公公高半个头,此刻俯视着这个老臣,眼神冰冷,“你不敢,但你想让朕做!做那千古罪人!做那亡国之君!”
王公公扑通跪倒,浑身发抖:“陛下息怒!老臣……老臣一片忠心……”
“你的忠心,朕看够了。”皇帝转身,大步走回龙椅,袍袖一挥,“传旨!封萧逸为边境防御使,冬颜为医政参事,协助赵将军固守工地!户部拨银五万两,粮草三千石,即刻送往边境!兵部调拨兵器甲胄一千套,弓弩三百具,由刘大人亲自押送!”
“陛下!”王公公抬头,还想说什么。
“闭嘴!”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朕意已决!大乾立国三百年,可以战死,可以亡国,但绝不能跪着死!传令天下,凡我大乾子民,皆有守土之责!各地藩王、将领,限十日内率军勤王,违者以叛国论处!”
圣旨一下,殿内气氛骤变。
刘大人和抵抗派大臣面露喜色,齐齐跪倒:“陛下圣明!”
求和派大臣面面相觑,最终也只能跟着跪下。王公公跪在地上,低着头,眼神阴鸷如毒蛇。他知道,这一局,他输了。但游戏还没结束。
皇帝坐回龙椅,深吸一口气:“还有一事。传萧逸、冬颜即刻进京,朕要亲自见见这两个……奇人。”
***
五日后。
边境工地,临时医帐。
冬颜正在给一个烧伤的民兵换药。伤口在胸口,是被火油溅到烫伤的,皮肉翻卷,惨不忍睹。她用镊子夹起浸过药液的纱布,轻轻敷在伤口上。民兵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冷汗,但一声不吭。
“疼就叫出来。”冬颜说。
民兵摇头:“冬姑娘,这点伤……不算什么。萧公子他们……那才叫拼命。”
冬颜的手顿了顿。
狼牙谷一战已经过去五天。萧逸率领的二十骑,回来了十五人,五人战死。那五具尸体被抬回来时,已经烧得面目全非,只能靠随身物品辨认。萧逸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一天一夜,出来后,眼睛红得像血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他开始整顿民兵,加固工事,派人侦查乌尔汗的动向。乌尔汗退兵二十里后,没有立刻反扑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“冬姑娘!”帐篷帘子被掀开,一个年轻工匠冲进来,气喘吁吁,“京城……京城来人了!圣旨到了!”
冬颜放下镊子,洗净手,走出医帐。
工地中央的空地上,已经聚集了数百人。赵将军和萧逸站在最前面,对面是一个穿着绯红官袍的太监,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。太监身后,还有一队禁军护卫,以及几十辆装满物资的马车。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——”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工地回荡。
圣旨的内容,和冬颜预想的差不多。封官,拨银,调拨物资。但最后一句,让她和萧逸都愣住了。
“……着萧逸、冬颜即刻进京面圣,不得有误。”
太监念完圣旨,笑眯眯地走上前:“萧大人,冬大人,恭喜恭喜。陛下对二位可是赞赏有加,特意让咱家来接二位进京。马车已经备好,今日便可启程。”
萧逸接过圣旨,眉头微皱:“公公,边境局势未稳,乌尔汗随时可能反扑。此时进京……”
“哎哟,萧大人。”太监压低声音,“这是陛下的意思。您二位这一战,可是给朝廷长了脸!陛下要亲自嘉奖,还要问问二位,这工地……到底能建成什么样。这可是天大的机遇啊!”
冬颜和萧逸对视一眼。
他们都明白,进京面圣,意味着工地项目正式得到朝廷认可。但也意味着,他们要离开工地,在最危险的时刻。乌尔汗吃了大亏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下一次进攻,只会更猛烈。
“我去准备。”冬颜说。
她回到医帐,简单收拾了药箱。几件换洗衣物,一些常用药材,还有那本从现代带来的医书——书页已经翻得发黄,边角磨损。她抚摸着封面,想起穿越而来的那个夜晚,雷雨交加,她和萧逸同时出现在这片荒地上。那时他们一无所有,只有彼此,还有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。
如今,他们要进京了。
要去见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。
要去决定,这个工地,这些流民,这片荒地的未来。
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。萧逸走进来,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尘土的布衣,但眼神清明如镜。
“冬颜。”他说,“这一去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朝廷里,求和派不会善罢甘休。王公公那些人,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我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乌尔汗可能会在我们离开期间发动总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萧逸看着她,突然笑了:“那你还去?”
冬颜也笑了,笑容里有疲惫,有坚定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:“因为不去,工地就真的完了。朝廷的支持,是我们唯一的希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