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圣进言求抵抗
马车猛地刹停。
冬颜手中的医书滑落，书页翻动，炭笔字迹在昏暗光线中一闪而过。萧逸已经拔剑出鞘，剑锋在车厢内映出寒光。车外传来金属碰撞声、马匹嘶鸣声，还有禁军队长的怒吼：“列阵！保护马车！”
冬颜透过车帘缝隙向外望去。
官道前方三十步处，五名黑衣人持刀而立，蒙面，身形矫健。他们身后，两棵被砍倒的枯树横在路中央，挡住了去路。禁军二十骑已经散开阵型，长矛前指，将马车护在中央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紧张的气息，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，嘶哑而刺耳。
“什么人胆敢阻拦朝廷钦差！”禁军队长厉声喝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官道上回荡。
黑衣人中为首者冷笑一声，声音沙哑：“留下车里的人，你们可以走。”
萧逸掀开车帘，一步踏出车厢。阳光刺眼，他眯起眼睛，看清了对方的站位——五人呈扇形散开，站位刁钻，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。他握紧剑柄，掌心干燥。狼牙谷的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，此刻又添新敌。
“谁派你们来的？”萧逸问，声音平静。
“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。”黑衣人首领挥手，“上！”
五道黑影同时扑来。
禁军队长大喝：“保护大人！”长矛刺出，与弯刀碰撞，火星四溅。萧逸侧身避开一刀，剑锋斜撩，划破一名黑衣人的手臂。鲜血喷溅，染红黄土。冬颜在车内看到这一幕，心脏狂跳。她从药箱里摸出一包石灰粉——那是她配药时剩下的，本想用来消毒。
车外战斗激烈。
禁军虽然训练有素，但黑衣人武艺更高。一名禁军被弯刀砍中肩膀，惨叫倒地。萧逸连出三剑，逼退两人，但第三名黑衣人已经绕到马车侧面，一刀劈向车厢。
冬颜掀开车帘，将石灰粉猛地撒出。
白色粉末在空中散开，黑衣人猝不及防，眼睛被迷，惨叫后退。萧逸抓住机会，一剑刺穿对方胸口。黑衣人倒地，抽搐两下，不再动弹。剩余四名黑衣人见状，攻势更猛。禁军队长肩头中刀，鲜血染红铠甲，但仍死死守住马车前方。
“撤！”黑衣人首领突然低吼。
四人同时后跃，翻身上马，朝官道旁的树林狂奔而去。禁军要追，萧逸抬手制止：“别追，小心埋伏。”
官道上恢复平静，只留下两具尸体、一摊血迹，还有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。冬颜走出车厢，看到禁军队长肩头的伤口深可见骨，鲜血汩汩流出。她立刻从药箱取出纱布和金疮药。
“按住这里。”她对一名禁军说，手指按住伤口上方止血。
阳光照在她手上，白皙的手指染上鲜红。她动作熟练，清洗伤口，撒药，包扎。禁军队长咬紧牙关，额头渗出冷汗，但一声不吭。包扎完毕，冬颜又检查了其他受伤的禁军——三人轻伤，一人重伤。
“他们是什么人？”冬颜问萧逸。
萧逸蹲下身，检查黑衣人的尸体。他扯下蒙面布，露出一张陌生的脸，皮肤黝黑，左颊有一道刀疤。身上没有任何标识，武器是普通的弯刀，但刀柄磨损严重，显然是常用之物。他从尸体怀中摸出一块碎银，几枚铜钱，还有一张折叠的纸。
纸上只有两个字：阻之。
字迹潦草，墨色新鲜。
“王公公的人？”冬颜低声问。
“不一定。”萧逸将纸收起，“也可能是其他势力。京城里，不想我们面圣的人太多了。”
禁军队长包扎好伤口，挣扎着站起来：“大人，此地不宜久留。我们必须尽快赶到下一个驿站，调集地方驻军护送。”
萧逸点头：“清理路障，继续前进。”
两棵枯树被拖到路边，马车重新启程。车轮碾过血迹，留下暗红的车辙。冬颜坐在车内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芜田野，心中沉重。这还只是开始，真正的战场，在京城。
***
两日后，黄昏时分。
京城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青灰色的砖石垒起十丈高墙，城楼上旌旗招展，士兵持戈而立。护城河宽三丈，河水浑浊，倒映着夕阳余晖。城门处排着长队，逃难的流民、行商的驼队、运送货物的牛车，挤在一起，嘈杂喧闹。空气中弥漫着汗臭、牲畜粪便和炊烟混合的气味。
禁军队长出示令牌，守城士兵立刻放行。
马车驶入城门洞，光线骤然变暗。冬颜听到车轮在石板路上碾过的回声，沉闷而悠长。穿过城门，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京城的主街宽达五丈，两侧店铺林立，酒旗招展。行人如织，衣着各异，有锦衣华服的贵族，有粗布短打的平民，还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。
但冬颜注意到，许多店铺门可罗雀，街上行人虽多，却大多神色匆匆，面带忧色。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，铠甲碰撞声清脆，引来路人侧目。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——烤饼、炖肉、酒香——但这些香气掩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息。
这个王朝的心脏，正在缓慢衰竭。
马车没有停留，径直驶向皇城。穿过三条大街，拐入一条宽阔的御道，两侧是高墙，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名禁军站岗。御道尽头，是皇城的正门——承天门。朱红大门高耸，铜钉在夕阳下泛着暗金光泽。门前广场空旷，只有两队禁军持戟肃立，鸦雀无声。
马车在承天门前停下。
一名太监早已等候多时，身穿青色宫服，面白无须，声音尖细：“可是冬颜姑娘、萧逸大人？”
“正是。”萧逸下车。
“陛下已在太和殿等候，请随咱家来。”
太监转身，步伐轻快。冬颜和萧逸跟在他身后，穿过承天门，进入皇城。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甬道，青石板铺地，两侧宫墙高耸，墙上每隔一段就有琉璃瓦檐。甬道尽头，是太和殿的汉白玉台阶，共九十九级，象征九五之尊。
台阶两侧，禁军肃立，铠甲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。
冬颜深吸一口气，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她的布鞋踩在汉白玉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药箱挎在肩上，沉甸甸的，里面除了药材，还有她连夜整理的奏章——用炭笔写在粗糙的纸上，字迹工整，列明了基建项目的规划、预算、预期效益，以及抵抗边境威胁的战略。
九十九级台阶，她一级一级向上。
萧逸走在她身侧，步伐沉稳。两人都没有说话，但冬颜能感觉到，萧逸的呼吸很平稳，心跳很稳。这个男人，在狼牙谷面对两百骑兵时没有慌，此刻面对皇权，也没有慌。
终于，他们登上台阶顶端。
太和殿就在眼前。
殿门大开，里面光线昏暗。龙涎香的气味飘出来，浓郁得让人头晕。殿内两侧，站着两排官员，文左武右，鸦雀无声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，投向这两个从边境来的、衣衫简朴的陌生人。
冬颜看到，文官队列中，王公公站在第三位，面白如纸，眼神阴冷。武官队列中，赵将军不在——他还在工地。但冬颜认识几位抵抗派大臣，他们站在文官队列靠前的位置，眼神中带着期待。
大殿深处，御案之后，龙椅之上。
皇帝坐在那里。
距离太远，冬颜看不清皇帝的脸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，穿着明黄色龙袍，头戴冕旒，旒珠垂下，遮住了面容。但那股无形的威压，却弥漫在整个大殿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太监在殿门口停下，尖声通报：“冬颜、萧逸觐见——”
冬颜和萧逸迈过门槛，走进大殿。
汉白玉地面光可鉴人，倒映着他们的身影。两侧官员的目光如针，刺在他们身上。冬颜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，能感觉到掌心渗出冷汗。但她抬起头，目光直视前方，直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