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急部署防部落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，车灯在官道上投下摇晃的光斑。冬颜靠在车厢壁上，借着昏暗的油灯展开工地规划图，炭笔在图纸边缘快速标注——这里加瞭望塔，那里挖壕沟，东侧山坡设滚木礌石。萧逸坐在对面，闭目养神，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，那是他在模拟排兵布阵。车外传来马蹄声急促，禁军队长在催促车夫再快些。距离工地还有两百八十里，他们必须在明日晚间前赶到。冬颜抬起头，看向窗外黑暗的荒野，远处有狼嚎声隐约传来。她知道，乌尔汗的探子一定也在某处黑暗中，监视着这条官道，监视着他们的行踪。三个月，九十天，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。每一刻，都关乎生死。
车轮碾过碎石，车厢剧烈颠簸。
冬颜手中的炭笔在图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。她皱眉，用袖子擦去，重新标注。萧逸睁开眼睛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，那是他在太和殿面圣时，偷偷记下的朝廷各部官员名单——哪些可能配合，哪些会暗中阻挠。
“王公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萧逸说，声音低沉，“五万两白银，三万石粮食，从京城运到工地，至少要经过三个州府，十二个关卡。”
冬颜点头，炭笔在图纸上点了点：“所以我们不能等物资到位再开工。明天一到工地，立刻动员所有人。流民、工匠、民兵，全部投入防御建设。”
“赵将军那边……”萧逸沉吟。
“他会配合。”冬颜语气肯定，“狼牙谷一战，他亲眼见过乌尔汗的凶残。朝廷旨意已下，他是军人，服从是天职。”
马车又一阵颠簸，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，在车厢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。冬颜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尘土味，还有马匹身上的汗腥气。她收起图纸，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两粒药丸，递给萧逸一粒。
“提神的。”她说，“接下来三天，我们都不能睡。”
萧逸接过，吞下。药丸微苦，带着薄荷的清凉，在喉间化开。他掀开车帘，看向前方。夜色浓重如墨，官道在月光下像一条灰白的带子，蜿蜒伸向远方。远处有几点灯火，那是沿途的驿站。
“换马。”萧逸对车外的禁军队长喊道。
“是，大人！”
马车在驿站停下。马夫和驿卒手忙脚乱地卸下疲惫的马匹，换上四匹壮硕的驿马。冬颜下车活动筋骨，夜风吹来，带着初冬的寒意，刺得脸颊生疼。她抬头看天，北斗七星高悬，斗柄指向西北。
乌尔汗的部落，就在那个方向。
“冬姑娘，喝口热水。”驿卒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。
冬颜接过，碗壁烫手，姜汤的辛辣气味冲入鼻腔。她小口喝着，暖流从喉咙滑到胃里，驱散了些许寒意。萧逸站在她身边，也在喝姜汤，目光却一直盯着西北方向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冬颜问。
“乌尔汗的骑兵。”萧逸说，“狼牙谷一战，他们损失了三百人。按照草原部落的规矩，这种耻辱必须用血洗刷。我猜，他现在已经在集结军队。”
“三个月……”冬颜喃喃。
“不够。”萧逸放下碗，“但我们没有选择。”
马车再次启程。这次速度更快，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变成连续的低吼。冬颜靠在车厢壁上，闭上眼睛，但脑海中全是图纸——瞭望塔的高度、壕沟的深度、滚木礌石的摆放角度。她必须精确计算，每一寸土地都要利用，每一份人力都不能浪费。
时间在颠簸中流逝。
天色渐渐泛白，东方地平线上露出一线鱼肚白。冬颜掀开车帘，看到远处出现了熟悉的轮廓——工地的围墙，虽然简陋，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实。炊烟从围墙内升起，几十道，上百道，在清晨的空气中笔直上升。
“到了。”萧逸说。
马车驶近工地大门。守门的民兵认出马车，立刻打开大门，同时敲响了铜锣。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锣声在清晨的工地上空回荡，惊起一群栖息的麻雀。
马车驶入工地。
冬颜跳下车，双脚落地时一阵发软，她扶住车厢才站稳。连续两夜一天的赶路，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但眼前的情景让她精神一振——
工地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。
流民、工匠、民兵，还有妇女和孩子，所有人都站在空地上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和萧逸。赵将军从人群中走出，铠甲上沾着露水，显然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。
“赵将军。”萧逸上前。
赵将军抱拳：“萧大人，冬姑娘。京城消息昨日已到，末将已做好部署准备。”
冬颜看向人群。那些面孔，她大多认识——张老，老工匠，手里还拿着凿子；苏瑶，女商人，袖口沾着算盘珠子的痕迹；陈夫子，教书先生，长衫下摆沾着泥土。还有那些流民，曾经面黄肌瘦，如今脸上有了血色，眼中有了光。
“各位。”萧逸走到人群前方，声音洪亮，“朝廷旨意已下。陛下擢我为边境防御使，冬姑娘为医政参事。拨白银五万两，粮食三万石，铁料木材若干，即日运抵。”
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“但是——”萧逸提高音量，“乌尔汗的军队已经在集结。三个月，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。三个月内，我们必须建成完整的防御体系，训练出可战之兵，储备足够粮草兵器。”
议论声停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这不是请求，是命令。”萧逸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“但这也是机会。守住这里，我们就有家。失守，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沉默。
然后，张老第一个站出来：“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年，没见过这么荒唐的事。三个月建防御？但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老头子我也没见过像你们这样拼命的人。算我一个。”
苏瑶第二个站出来：“商人逐利，但命比利重要。我出所有存粮，所有银钱。”
陈夫子第三个：“教书育人，也要教人怎么活。我带着学生一起干。”
一个接一个，流民、工匠、妇女、孩子，所有人都站了出来。没有豪言壮语，只有简单的点头，简单的“算我一个”。冬颜看着这一幕，眼眶发热。她知道，这些人不是不怕，而是没有退路。
“好。”萧逸点头，“现在开始部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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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地中央的空地上，铺开了巨大的地形图。
这是冬颜和萧逸连夜赶制的，标注了工地周围十里内的每一处山丘、每一条溪流、每一片树林。赵将军带着几名老兵站在图前，手指在地图上移动。
“这里，东侧山坡，坡度三十五度，视野开阔。”赵将军说，“设瞭望塔三座，每座高五丈，互为犄角。塔上配备铜锣、烽火，发现敌情，一刻钟内可传遍整个工地。”
“瞭望塔由木工坊联盟负责。”萧逸看向张老，“张老，需要多少人，多少木材？”
张老蹲下身，用手指丈量地图上的距离：“三座塔，每座需要圆木八十根，榫卯三百处。工匠三十人，壮劳力六十人，十天可成。”
“七天。”萧逸说。
张老瞪眼：“七天？你当我是神仙？”
“就是七天。”萧逸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木材不够，砍。人手不够，调。七天后的这个时候，我要看到三座瞭望塔立起来。”
张老咬牙，最终点头：“行，七天就七天。”
“这里，西侧洼地。”赵将军的手指移到另一处，“挖壕沟，宽两丈，深一丈五。沟底埋竹刺，沟沿设拒马。这是第一道防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