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顿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人，请去编草绳、削竹刺。妇人，请去做饭、缝补、照顾伤员。孩子，请去传递消息。民兵，请握紧你们的刀，记住这七天训练的动作。工匠，请检查每一处工事，确保它们牢固。”
“我们各司其职，我们同心协力。”冬颜的声音提高，“七十天后，我们要让乌尔汗知道——这片土地，不是他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的地方！”
台下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，一个老人举起拐杖，嘶声喊道：“守住！”
一个妇人举起锅铲：“守住！”
一个孩子举起小手：“守住！”
声音从零星到汇聚，从微弱到洪亮。八百民兵举起手中的刀，刀光在晨光中闪烁。工匠们举起铁锤，流民们举起双手。两千多人的呐喊汇聚成浪潮，在工地上空回荡。
“守住！守住！守住！”
冬颜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，眼眶发热。她转头看萧逸，萧逸也在看她。两人眼中都有血丝，都有疲惫，但都有火焰。
大会结束后，工地进入了更高强度的运转。
老人聚集在草棚里，用干草编成粗绳，用来加固工事。妇人分成三组，一组在灶台边做饭，一组在帐篷里缝补衣物和绷带，一组跟着冬颜学习简单的伤口处理。孩子被陈夫子组织起来，分成几个小队，负责在工地各点之间传递消息。
冬颜的急救队培训开始了。
她在药棚前空地上摆开三张木板床，床上铺着草席。三十个妇人围在旁边，紧张地看着她。冬颜拿起一把剪刀，剪开一截旧布，露出下面用猪皮和猪血做的模拟伤口。
“伤口分三种。”冬颜说，“浅表伤，只伤皮肉。深部伤，伤到筋骨。贯穿伤，伤口有进有出。”
她拿起一罐金疮药，撒在模拟伤口上。
“浅表伤，清创后直接上药包扎。深部伤，要先止血。”她拿起一根布条，在模拟伤口上方用力扎紧，“止血带不能扎太久，每半个时辰要松开一次，否则肢体会坏死。”
妇人们认真听着，有人拿出小本子记录——那是陈夫子发的，用炭笔写在粗糙的草纸上。
“贯穿伤最危险。”冬颜拿起一根削尖的竹管，模拟箭矢，插进猪皮，“箭头不能直接拔，会撕裂血管。要用刀扩大伤口，顺着箭头方向取出。”
她演示动作，刀尖划开猪皮，竹管被小心取出。猪血涌出，她迅速撒上金疮药，用布条包扎。
“都看清楚了吗？”
妇人们点头，但眼神里还有犹豫。
“现在，两人一组练习。”冬颜说，“用我发的猪皮和猪血。练到熟练为止。”
妇人们开始动手。起初笨拙，剪刀拿不稳，布条扎不紧。但练了几次后，动作渐渐流畅。冬颜在她们中间走动，纠正姿势，解答疑问。药棚里弥漫着猪血的腥味和金疮药的草药味，还有妇人低声交流的声音。
中午，苏瑶来了。
她脸色不好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。
“粮食只够撑四十天了。”苏瑶把账册递给冬颜，“朝廷的粮食还没到。我派人去周边州县采购，但粮商要么说没粮，要么把价格抬高三倍。”
冬颜翻看账册。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支出：买米、买面、买盐、买油、买布、买药……每一项后面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。工地现在有两千多人，每天光粮食就要消耗近千斤。这还不算马匹的草料。
“银钱还剩多少？”冬颜问。
苏瑶苦笑：“不到一千两。如果按现在的粮价，最多再买十天的量。”
冬颜合上账册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如果朝廷的粮食不能及时运到，工地会在敌人到来前就断粮。饿着肚子的人，拿不动刀，搬不动石头，更守不住防线。
“王公公。”萧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冬颜转头，看见萧逸和赵将军一起走来。萧逸手里拿着一封信，信纸是官用的黄纸，盖着红色的官印。
“刚收到的。”萧逸把信递给冬颜，“朝廷拨付的五万两白银、三万石粮食，在运出京城百里后，被户部以‘手续不全’为由扣下了。”
冬颜接过信。信是京城一个相熟的官员偷偷寄来的，上面写着：王公公授意户部刁难，要求补交十三道文书，每道文书需经三司会签，最快也要一个月才能办妥。
一个月。那时候，乌尔汗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。
“他在拖时间。”赵将军沉声说，“拖到我们断粮，拖到军心涣散，拖到不攻自破。”
冬颜捏紧了信纸。纸边锋利，割得指腹生疼。她闻着信纸上淡淡的墨香，那香味此刻显得如此讽刺。朝廷的旨意，皇帝的圣旨，在官僚的推诿和阴谋面前，竟然如此脆弱。
“怎么办？”苏瑶问。
萧逸沉默。赵将军握紧了刀柄。冬颜看着远处山坡上的瞭望塔，塔顶有民兵在值守，身影在阳光下像一尊雕塑。
“两条路。”冬颜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第一，派人去京城疏通，但时间来不及。第二——”她看向苏瑶，“我们自己想办法弄粮食。”
“怎么弄？”苏瑶问，“周边州县已经买不到了。”
冬颜走到药棚边，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医书。书很旧，封面破损，但里面记载着许多草药的图样和功效。她翻到其中一页，上面画着一种叫“土茯苓”的植物。
“这种植物，根茎可以吃。”冬颜指着图样，“味道不好，但能充饥。后山应该有。”
她又翻了几页，指着另一种植物：“这是蕨菜，嫩茎可食。这是野山药，根块可食。这是橡子，果实可以磨粉做饼。”
苏瑶眼睛亮了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组织妇人孩子，上山采集。”冬颜说，“能吃的野菜、野果、根茎，全部采回来。同时，工地里的空地，全部开垦成菜地。种白菜、萝卜，这些长得快，一个月就能收。”
“但不够两千人吃。”萧逸说。
“所以还要打猎。”冬颜看向赵将军，“后山有野猪、鹿、兔子。派老兵带民兵去，能打多少打多少。肉可以熏干储存，皮毛可以御寒。”
赵将军点头：“我安排。”
“还有鱼。”冬颜继续说，“工地西边有条小河，虽然不大，但应该有鱼。编渔网，做钓竿，能捕多少是多少。”
苏瑶快速记录，炭笔在草纸上沙沙作响。
“这样能撑多久？”萧逸问。
冬颜计算：“野菜野果，每天能采两三百斤。打猎，看运气，但至少能有肉食。种菜，一个月后能有收成。加上现有的存粮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应该能撑到朝廷粮食到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