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建搅局起内乱
夜色浓稠如墨,工地火把在寒风中摇曳。冬颜坐在药棚的黑暗里,腰间匕首的金属触感冰凉。远处传来守夜民兵压低的交谈声,还有马匹不安的踏蹄声。她闭上眼睛,却无法入睡。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些急救动作——止血、包扎、清创。但明天要面对的,不是猪皮和猪血,而是真实的人体,真实的惨叫,真实的死亡。棚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冬颜睁开眼,手按在匕首柄上。脚步声在药棚外停住,一个年轻民兵的声音带着颤抖传来:“冬姑娘,山口那边……有火光。”
冬颜猛地站起,掀开棚帘。
西北方向的山口外,确实有火光。不是一点两点,而是连成一片,像一条蜿蜒的火蛇,在夜色中缓缓移动。距离很远,火光很小,但数量之多,让冬颜的心沉到谷底。
“萧大人已经上瞭望塔了。”民兵说。
冬颜快步走向第一座瞭望塔。夜风刺骨,吹得她脸颊生疼。塔下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,都是被火光惊醒的民兵和工匠。他们仰头望着塔顶,脸上映着远处火光的阴影,表情惶恐。
冬颜爬上木梯。
塔顶,萧逸和赵将军并肩站着,两人都沉默地望着西北方。冬颜走到护栏边,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——那片火光已经停在山口外三里处,不再移动。火光中隐约可见帐篷的轮廓,还有战马的影子。篝火的数量,至少有两百处。
“先锋部队。”赵将军的声音很沉,“至少五百骑兵,一千步兵。主力还在后面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停下?”冬颜问。
萧逸转头看她,火光映在他脸上,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凝重:“他们在等天亮。草原骑兵不善夜战,乌尔汗不会冒险。”
“我们还有多少时间?”
“最多三个时辰。”赵将军说,“天亮前,他们就会进攻。”
三个时辰。冬颜在心里计算。天亮的时刻,就是刀锋落下的时刻。她深吸一口气,冷空气灌入肺里,让她清醒了些。
“我去准备急救物资。”她说。
萧逸握住她的手:“小心。”
冬颜点头,转身下塔。塔下的民兵和工匠们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:
“冬姑娘,那是乌尔汗的人吗?”
“他们有多少人?”
“我们能守住吗?”
冬颜停下脚步,看着这些面孔。有年轻的工匠,手还握着锤子;有中年的流民,脸上刻着风霜;有妇人,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。他们的眼睛里,有恐惧,有茫然,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——希望她能给出一个答案,一个能让他们安心的答案。
“我们能守住。”冬颜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因为我们没有退路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冬颜继续说:“后山山洞里,有你们的父母、妻儿。你们逃了,他们怎么办?乌尔汗的骑兵会追上他们,弯刀会砍向他们。你们想看到那一幕吗?”
“不想!”一个年轻工匠喊道。
“那就握紧你们的刀。”冬颜说,“天亮前,各就各位。赵将军会告诉你们该做什么。”
她说完,穿过人群,走向药棚。身后传来赵将军开始部署防御的声音,还有民兵们跑向各自岗位的脚步声。冬颜走进药棚,点燃油灯。昏黄的光照亮了棚内堆积的药材、绷带、药罐。她开始清点物资,手很稳,动作很快。
金疮药,五十罐。
绷带,三百卷。
止血粉,二十包。
烈酒,十坛。
干净布条,五百条。
不够。冬颜在心里说。如果战斗激烈,这些物资撑不过半天。她需要更多,但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棚外突然传来骚动。
冬颜停下手,侧耳倾听。声音从工地西侧传来,是人群的喧哗声,夹杂着哭喊和争吵。她皱眉,放下手中的药罐,掀开棚帘走出去。
西侧是流民临时居住的棚户区。此刻,那里聚集了上百人,火把晃动,人影幢幢。冬颜快步走过去,挤进人群。
“怎么回事?”她问。
一个中年妇人抓住她的手臂,声音带着哭腔:“冬姑娘,他们说……说乌尔汗有三万大军,我们守不住的!让我们赶紧逃!”
“谁说的?”冬颜问。
妇人指向人群中央。那里站着几个流民,为首的是个瘦高的汉子,穿着破旧的棉袄,脸上有道疤。他正在大声说话:
“我亲眼看见的!乌尔汗的骑兵黑压压一片,望不到头!朝廷的援军根本不会来!王公公早就说了,这工地就是个送死的地方!咱们留在这里,就是等死!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“朝廷真的不管我们了吗?”
“王公公是谁?”
“三万大军……我们才八百人……”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有人开始收拾行李,有人抱着孩子哭泣,有人想要冲出人群往山口方向跑——那是送死的方向。
冬颜的心一沉。
封建势力。王公公。他们果然出手了。
她挤到人群中央,站在那个疤脸汉子面前。汉子看到她,眼神闪烁了一下,但很快又挺直腰板:“冬姑娘,你也是被朝廷骗来的吧?咱们一起逃,还有活路!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冬颜问。
“我……我叫刘三。”汉子说。
“刘三,你说你亲眼看见乌尔汗有三万大军?”冬颜的声音很平静,“什么时候看见的?在哪里看见的?”
刘三愣了一下:“就……就刚才,在山口外……”
“山口外有火光,但火光只能照出帐篷和战马的轮廓,你怎么数出三万人的?”冬颜追问,“而且,乌尔汗的先锋部队刚刚才到,你怎么可能‘刚才’就看见三万大军?”
人群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看着刘三。
刘三的脸色变了变:“我……我猜的!反正人很多!”
“猜的?”冬颜提高声音,“你一句‘猜的’,就想让所有人放弃防御,往乌尔汗的刀口上撞?刘三,是谁让你这么说的?”
“没……没人让我说!我自己说的!”
“你自己说的?”冬颜冷笑,“那你告诉我,王公公是谁?一个深宫里的太监,你怎么知道他说了什么?你又怎么知道朝廷不会派援军?”
刘三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冬颜转向人群,声音清晰而有力:“各位,听我说。乌尔汗的先锋部队确实到了,但只有一千五百人。我们的探子已经查清楚了。主力还在后面,但我们有时间准备。朝廷的援军已经在路上,只是被大雪耽搁了。王公公是朝廷里的保守派,他不想看到我们成功,所以才派人散布谣言,想让我们自乱阵脚!”
“你怎么证明?”有人问。
冬颜指向瞭望塔:“萧大人和赵将军就在塔上,他们看得最清楚。你们不信我,可以上去亲眼看看!看看乌尔汗到底有多少人!”
人群犹豫了。
这时,萧逸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:“冬颜说得对。”
人群分开,萧逸大步走来。他身后跟着赵将军和四个老兵。萧逸走到刘三面前,眼神冰冷:“刘三,你是三天前从南边逃难来的流民,对吧?”
刘三脸色发白:“是……是又怎样?”
“南边来的流民,怎么会知道北境乌尔汗的兵力?”萧逸问,“又怎么会知道朝廷里王公公的态度?”
刘三后退一步。
萧逸继续说:“我查过了。三天前你来到工地时,身上带着十两银子。一个逃难的流民,哪来的十两银子?”
人群哗然。
“十两银子?够买一头牛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