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将军点头,用左手握了握拳:“还能用左手挥刀。”
这时萧逸从瞭望塔下来,快步走到药棚前。他看了一眼赵将军的伤,又看向冬颜:“伤员情况怎么样?”
“死了三个,重伤八个,轻伤二十多个。”冬颜说,“金疮药和绷带快用完了。”
萧逸的脸色沉了沉。他看向山口方向,乌尔汗的骑兵还在两百步外整队,没有再次冲锋的迹象。
“他们在等什么?”萧逸低声说。
赵将军也看向山口:“乌尔汗的战术,通常是先锋试探,主力压上。但这次……他们只派了先锋,主力没动。”
“为什么?”冬颜问。
赵将军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有阴谋。”
萧逸沉思片刻,说:“加强巡逻。尤其是后山和两侧山坡,防止他们绕道偷袭。”
赵将军点头,用左手招来一个副将,下达命令。副将领命而去,带着一队民兵加强巡逻。
冬颜回到药棚,继续处理伤员。苏瑶跟在她身边,脸色依然苍白,但手不再颤抖。她学会了如何清洗伤口,如何敷药,如何包扎。虽然动作笨拙,但很认真。
“冬姑娘。”苏瑶突然说,“你以前……见过这么多血吗?”
冬颜正在给一个伤员缝合伤口。针线穿过皮肉,发出细微的嗤嗤声。她头也不抬地说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不怕?”
冬颜停下动作,抬起头。药棚里躺着十几个伤员,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昏睡,有的已经没了呼吸。血腥味浓得化不开,地上血水横流。
“怕。”冬颜说,“但怕没用。”
她继续缝合伤口。针线在她手中穿梭,像在织布,但织的是皮肉,是生命。每一针都要精准,不能太深,不能太浅,不能伤到血管,不能留下死腔。
这是她在现代医院学到的技术。
在这个没有麻醉、没有抗生素、没有无菌环境的世界,这种技术能救多少人,她不知道。但她只能做。
缝合完成,冬颜剪断线头,敷上草药,包扎。伤员已经昏睡过去,呼吸平稳了些。
冬颜站起来,腿有些发软。她走到药棚口,深吸一口气。外面的空气带着血腥和尘土,但比棚里清新些。
她看见萧逸和赵将军站在瞭望塔下,指着远方地图说着什么。民兵们在防线后休息,有的在磨刀,有的在检查弓箭,有的在默默吃着干粮。
整个工地笼罩在一种紧绷的寂静里。
乌尔汗的骑兵还在两百步外,没有进攻,也没有撤退。他们就像一群等待时机的狼,在远处逡巡,眼睛盯着猎物,等待最合适的时机扑上来。
冬颜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
但她知道,等待比战斗更煎熬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太阳升到头顶,又渐渐西斜。乌尔汗的骑兵依然没有动静,只是偶尔有小股骑兵上前试探,被弓箭射退。
防线后的民兵开始焦躁。
“他们到底打不打?”
“这样耗着,粮食撑不住啊。”
“后山的野菜昨天就采完了,今天吃什么?”
议论声渐渐大起来。萧逸走上瞭望塔,高声说:“所有人,保持警惕!乌尔汗在消耗我们的耐心和粮食,我们不能上当!”
声音传遍工地,议论声小了些,但不安的情绪还在蔓延。
冬颜回到药棚,检查伤员情况。三个重伤员已经没了呼吸,她让妇人用布盖住他们的脸。轻伤员的情况稳定,但金疮药真的快用完了。
她走出药棚,找到萧逸。
“我们需要更多药材。”她说,“金疮药最多撑到明天。”
萧逸皱眉:“后山能采到草药吗?”
“能,但需要人手,需要时间。”冬颜说,“而且现在出去采药,太危险。”
萧逸沉默。他知道冬颜说得对。乌尔汗的骑兵就在外面,任何离开防线的人都有可能被袭击。
“我想办法。”萧逸说。
他转身走向赵将军,两人低声商议。冬颜站在原处,看着西斜的太阳。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满是血污的地上。
她突然想起现代医院的无影灯,想起无菌手术室,想起麻醉机监护仪的嘀嘀声。那些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东西,在这个世界都是奢望。
但她不能怀念。
怀念会让人软弱。
她转身回到药棚,开始整理剩余的医疗物资。金疮药还有十二罐,绷带六卷,烈酒小半坛,草药若干。如果明天还有战斗,这些撑不过半天。
她必须想办法。
夜幕降临时,乌尔汗的骑兵依然没有进攻。他们在两百步外点燃篝火,烤着肉,喝着酒,歌声和笑声随风飘来。
防线后的民兵听着敌人的笑声,握着刀枪的手更紧了。
这是一种折磨。
知道敌人就在眼前,却不能进攻,只能等待。等待他们什么时候扑上来,等待死亡什么时候降临。
冬颜坐在药棚里,就着油灯的光检查伤员。重伤员又死了一个,轻伤员的情况基本稳定。苏瑶和妇人们累得靠在墙边打盹,棚里只有伤员的呼吸声和呻吟声。
萧逸掀开草帘进来。
他脸上满是疲惫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他在冬颜身边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赵将军派了斥候。”萧逸终于开口,“乌尔汗的主力,还在三十里外扎营,没有前进的迹象。”
“为什么?”冬颜问。
萧逸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有问题。”
他看向冬颜:“你今天……怎么样?”
冬颜知道他在问什么。她看着自己的手,血污已经洗净,但指甲缝里还有残留。掌心的皮肤被酒精泡得发白,皱巴巴的。
“我还好。”她说。
萧逸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掌心有握剑磨出的茧。冬颜感觉到他的温度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酸楚。
但她没有哭。
哭也没用。
“我们会守住。”萧逸说,“一定会。”
冬颜点头。她不知道萧逸的信心从哪里来,但她愿意相信。因为除了相信,没有别的选择。
夜深了。
冬颜让苏瑶和妇人们去休息,自己留在药棚守夜。伤员需要随时观察,尤其是那几个重伤的,随时可能恶化。
油灯的光在棚里摇曳。
冬颜坐在木凳上,看着跳动的火焰。棚外传来守夜民兵的脚步声,还有远处乌尔汗营地的篝火和歌声。
歌声很粗犷,带着草原的苍凉。冬颜听不懂歌词,但能听出里面的豪迈和杀意。那是胜利者的歌声,是猎人的歌声。
而她们,是猎物。
但猎物也会反抗。
冬颜握紧腰间的匕首。金属的冰凉让她清醒。她想起现代的那些战地医生,在枪林弹雨中抢救伤员,在废墟里寻找生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