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中谋划破僵局
晨光刺破薄雾,照在血绘狼头的白旗上。
冬颜站在瞭望塔顶,手指扣着护栏的粗糙木纹。风吹过,带着草原的腥气和远处篝火的烟味。她看见三个骑马的身影缓缓靠近,中间那人高举白旗,左右两人腰挎弯刀,马鞍上挂着弓箭。
萧逸和赵将军已经站在防线前百步处。
赵将军右臂缠着绷带,左手按在刀柄上。萧逸穿着那身朝廷赐的官服,衣摆沾着昨日战斗的尘土和血渍。两人身后站着二十名持盾民兵,盾牌在晨光中反射着金属的冷光。
使者勒马停在五十步外。
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草原汉子,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,额头绑着狼皮头带。他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,扫过防线上的每一处工事,最后落在萧逸身上。
“乌尔汗首领让我传话。”使者的声音粗哑,带着浓重的草原口音,“你们守住了第一波冲锋,有资格谈判。”
萧逸没有动:“什么条件?”
使者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,展开。羊皮上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,上面标注着几个点。
“放弃山口防线,退后三十里。”使者说,“交出所有武器和粮食。乌尔汗首领保证不杀俘虏,让你们活着离开边境。”
赵将军冷笑一声:“活着离开?像牛羊一样被驱赶?”
“这是仁慈。”使者收起羊皮,“否则明天日出时,三千骑兵会踏平这里。你们撑不过第二轮。”
萧逸沉默了几息。
冬颜在塔上看见他的侧脸绷得很紧,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。她知道萧逸在计算——计算防线还能撑多久,计算物资还剩多少,计算援军什么时候能到。
“我们需要时间考虑。”萧逸终于开口。
“日落之前。”使者说,“日落之前没有答复,谈判结束。”
他调转马头,带着两名护卫缓缓离开。白旗在风中飘动,狼头图案像活过来一样狰狞。
萧逸和赵将军回到防线内。
民兵们围上来,眼睛里是恐惧和期待。他们听见了谈判的内容,知道乌尔汗给了选择——投降,或者死。
“我们不能退。”一个年轻民兵说,声音发颤,“退了,后面的村子怎么办?”
“不退,我们都会死在这里。”另一个老兵说,“朝廷的援军到现在还没影,粮食只够三天了。”
争论声在防线后响起。
冬颜从瞭望塔下来,走进临时搭建的指挥棚。棚里只有一张粗糙的木桌,上面摊着防线布防图。萧逸和赵将军站在图前,两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。
“你怎么看?”赵将军问。
萧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停在山口后方的一片丘陵地带:“乌尔汗的主力为什么按兵不动?”
“他在等什么。”赵将军说。
“等我们耗尽物资。”冬颜掀开草帘进来,手里端着两碗稀粥,“等我们军心崩溃,等我们主动投降。”
她把粥放在桌上。粥很稀,米粒少得可怜,漂浮着几片野菜叶子。这是防线最后的存粮。
萧逸端起碗,没有喝:“乌尔汗的补给从哪里来?”
赵将军一愣。
“三千骑兵,加上主力部队,至少五千人。”萧逸说,“五千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?多少草料?他们的补给线一定很长。”
冬颜明白了:“你想断他们的补给?”
“不能被动等待。”萧逸放下碗,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乌尔汗在等我们崩溃,我们也在等援军。但援军可能永远等不到。”
他看向赵将军:“我们需要一支小分队,深入敌后,破坏他们的补给线。”
赵将军沉默。
棚外传来民兵的争吵声,还有伤员的呻吟声。药棚那边飘来金疮药和血混合的气味,浓烈得让人作呕。
“太危险。”赵将军终于说,“乌尔汗的后方一定有警戒。小分队一旦被发现,就是送死。”
“留在这里也是等死。”萧逸的声音很平静,“区别在于,留在这里是慢慢死,去敌后是可能死,也可能活。”
冬颜看着萧逸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熟悉的东西——绝境中的疯狂,走投无路时的孤注一掷。在现代,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,在急诊室里,在手术台前,在那些明知希望渺茫却还要拼一把的病人脸上。
“我去。”她说。
萧逸和赵将军同时转头看她。
“我是医者,懂草药。”冬颜说,“小分队需要伪装成采药人,混过敌人的警戒线。我可以教他们辨认草药,也可以处理伤员。”
“不行。”萧逸斩钉截铁。
“为什么不行?”冬颜迎上他的目光,“因为我是女人?因为你觉得我应该躲在安全的地方?”
“因为你会死。”
“留在这里也会死。”冬颜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,“萧逸,你我都知道,防线撑不过第二轮进攻。乌尔汗今天不进攻,是因为他在等我们内乱。等民兵开始逃跑,等伤员因为缺药而死,等粮食耗尽——那时候,他只需要一次冲锋,就能踏平这里。”
棚里陷入沉默。
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,嘶哑难听。风吹动草帘,缝隙里透进一缕光,照在冬颜脸上。她的脸很苍白,眼下有浓重的阴影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
赵将军叹了口气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老将军说,“守是死路一条,攻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萧逸闭上眼睛。
冬颜看见他的喉结滚动,看见他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她知道萧逸在挣扎——作为指挥官,他应该派最精锐的士兵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;但作为爱人,他无法接受让冬颜去送死。
“我去。”萧逸睁开眼,“我带队。”
“你是总指挥。”赵将军摇头,“防线不能没有你。”
“那我去。”一个声音从棚外传来。
草帘掀开,苏瑶走进来。她的脸上还沾着血污,衣服袖口被药汁染成褐色。这个曾经只关心利润的商人,此刻眼睛里有一种陌生的坚定。
“我会骑马,懂草原话。”苏瑶说,“我父亲年轻时跑过草原商路,教过我一些。”
冬颜看着她: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留在这里就不危险吗?”苏瑶笑了,笑容很苦涩,“冬颜姑娘,我昨天看见你救那个大腿被砍断的民兵。你用手按住他的动脉,血喷了你一脸,但你没有松手。后来他活了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以前觉得,活着就是为了赚钱,为了过得比别人好。但现在我知道,有些东西比钱重要。”
棚里再次沉默。
最后是赵将军打破了寂静:“我去挑人。二十个精锐,一个都不能多。”
***
日落时分,小分队集结完毕。
赵将军从八百民兵和两百老兵中,挑出了十九个人。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壮年,会骑马,会用刀,眼神里没有恐惧,只有决绝。
第二十个人是赵将军自己。
“你不能去。”萧逸说。
“我能。”赵将军解开右臂的绷带,伤口已经结痂,深红色的痂皮像蜈蚣一样爬在皮肤上,“这点伤不影响挥刀。而且,我熟悉草原地形,二十年前跟乌尔汗的父亲打过仗。”
萧逸还想说什么,赵将军抬手制止。
“萧大人,你是读书人,懂谋略,但不懂草原。”老将军说,“草原上的狼,闻得到恐惧的味道。我带兵去,活下来的机会更大。”
冬颜站在一旁,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。包里是她从药棚整理出来的急救用品——金疮药粉三小包,烈酒一小瓶,干净的布条,还有几株止血的草药样本。
她走到苏瑶面前,把布包递过去。
“记住这些草药的形状。”冬颜说,“如果遇到,就采一些。金疮药省着用,重伤才能敷。烈酒只能用来清洗伤口,不能喝。”
苏瑶接过布包,手指微微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