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逸走过去。
民兵看见他,声音小了些,但眼神不服。萧逸看着他们,三个年轻人,最大的不过二十岁,脸上有菜色,眼睛里有恐惧。
“想走?”萧逸问。
“是。”领头的民兵梗着脖子,“我们不想死。”
“谁想死?”萧逸说,“我也想活。但你们走了,就能活?”
民兵不说话。
萧逸指着防线外:“外面是草原部落的骑兵,你们两条腿,跑得过四条腿?就算跑出去,没有粮食,没有水,能活几天?”
“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!”
“在这里,至少还有墙,有同伴。”萧逸的声音很平静,“出去了,什么都没有。”
民兵们互相看看,眼神动摇。
萧逸继续说:“粮食是没了,但李将军的骑兵去接应了,如果接应成功,小分队带回补给,我们就能撑下去。如果接应失败……”
他停顿。
“如果接应失败,我会带你们突围。但不是现在,不是这样乱跑。”
“你保证?”民兵问。
“我保证。”萧逸说,“但你们也要保证,守好自己的位置。多守一刻,就多一分生机。”
民兵们沉默很久,最后点头,退回岗位。
萧逸看着他们离开,转身回棚。刚进去,一个传令兵冲进来,气喘吁吁。
“大人!李将军回来了!”
萧逸心脏一跳:“赵将军呢?”
“救回来了!但重伤!小分队……只回来七个!”
萧逸冲出指挥棚。
工地入口,李勇的骑兵正在进入。赵将军被抬在担架上,右臂包扎着,但布条已经被血浸透。他脸色惨白,眼睛闭着,但胸口还有起伏。
苏瑶跟在旁边,手臂包扎,走路一瘸一拐。
萧逸冲过去:“赵将军!”
赵将军睁开眼睛,看见萧逸,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萧逸看向李勇:“怎么样?”
“重伤,失血过多。”李勇脸色沉重,“小分队二十一个人,只救回七个。陈锋……战死了。”
萧逸心脏一沉。
陈锋,那个总是笑呵呵的老兵,战死了。
“补给呢?”萧逸问出最关键的问题。
李勇摇头:“没拿到。营地是陷阱,乌尔汗早就埋伏了三百人。我们冲进去救人已经勉强,根本没法抢补给。”
最后的希望,破灭了。
萧逸站在原地,晨风吹过,很冷。他看向防线外,看向草原的方向。没有补给,没有援军,伤员在等死,民兵在崩溃。
怎么办?
他脑子里闪过无数方案,又一一否定。突围?伤员怎么办?死守?粮食怎么办?投降?草原部落不接受投降,他们只要土地和奴隶。
“萧大人。”李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撤退时,看见草原部落的骑兵在调动。”李勇说,“不是往我们这边,是往东,往基建工地的方向。”
萧逸瞳孔收缩。
“多少人?”
“至少五百。”李勇说,“全是骑兵。”
五百骑兵。
基建工地现在能战斗的,不到三百人,而且大半是民兵,没经过正规训练。如果五百骑兵冲过来,防线瞬间就会崩溃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到?”
“最快中午。”李勇说,“我们骑马快,他们绕路,但不会慢太多。”
中午。
还有三个时辰。
萧逸转身,看向工地。工地上,人们还在忙碌,修墙,挖壕沟,搬运石块。他们不知道,死亡正在逼近。他看向药棚的方向,冬颜还在里面,给伤员换药。
不能让她死。
这个念头很强烈,强烈到压过一切恐惧。
“李勇。”萧逸说,“集合所有能战斗的人。”
“是!”
“把伤员转移到最里面的棚子,派十个人保护。”
“是!”
“把所有的箭,所有的石头,所有的火油,全部搬到防线前沿。”
“是!”
萧逸深吸一口气,晨风灌进肺里,冰冷,刺痛。他看向东方,地平线上,太阳已经完全升起,金光灿烂。
很美。
但今天,可能会是很多人最后一次看到日出。
“萧逸。”
冬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萧逸回头,看见她站在药棚门口,手上还沾着血,脸上有汗,但眼睛很亮。她走过来,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。
“我都听到了。”她说。
萧逸想说什么,但冬颜摇头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,“伤员需要我。”
“冬颜……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冬颜的声音很平静,“如果守不住,我会先杀了重伤员,然后自杀。我不会让他们被俘虏,不会让自己受辱。”
萧逸心脏像被刀捅。
“所以,”冬颜看着他,“你要守住。为了我,为了所有人。”
萧逸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转身,走向防线。冬颜看着他的背影,看了很久,然后转身回药棚。棚里,伤员们在呻吟,在挣扎。她走到一个重伤员面前,蹲下,握住他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她说,“我在。”
伤员看着她,眼睛里有泪。
---
中午。
太阳升到头顶,阳光毒辣。
基建工地防线前沿,萧逸站在木墙上,看着东方。地平线上,尘土飞扬,像黄色的雾,越来越近,越来越浓。
马蹄声传来。
沉闷,密集,像雷声滚过大地。
木墙在震动,脚下的木板在嘎吱作响。萧逸身边,李勇握紧长枪,脸色凝重。身后,三百士兵和民兵排成三排,弓箭手在前,长枪手在后。
每个人都很紧张。
萧逸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,能看见颤抖的手,能闻到汗水的酸味。他握紧剑柄,手心全是汗。
尘土近了。
能看见骑兵了。
五百骑兵,排成冲锋阵型,最前面是重甲骑兵,马匹披着皮甲,骑士手持长矛。后面是轻骑兵,弯刀出鞘,在阳光下反射寒光。
他们在三百步外停下。
一个骑士策马出列,走到阵前。他身穿皮甲,头戴毡帽,脸上有刀疤,正是乌尔汗麾下的千夫长巴图。他抬头,看向木墙上的萧逸。
“大乾人!”他用生硬的中原话喊,“投降!不杀!”
声音很大,在旷野上回荡。
萧逸没说话。
巴图等了一会儿,见没回应,冷笑:“不投降,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