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援行动陷危机
夕阳西下,余晖染红战场。尸体被一具具抬走,血迹在黄土上凝固成深褐色。药棚里,冬颜跪在赵将军身边,手里拿着最后一点金疮药——那是刘老将军带来的。赵将军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右臂的伤口虽然重新包扎,但感染已经蔓延。冬颜用竹片刮掉腐肉,动作很轻,但赵将军还是抽搐了一下。棚外,萧逸和刘老将军站在指挥棚前,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刘老将军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萧逸。“朝廷来的。”他说,“有人不想让你们活。”
萧逸接过信,羊皮纸在手中发出沙沙的响声。火把的光在信纸上跳动,字迹潦草但清晰。他读着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李富贵。”萧逸说,声音很冷,“他扣下了第一批援军的粮草,还派人去兵部说我们谎报军情。”
刘老将军点头,花白的胡子在火光中颤动。“老夫收到消息时已经晚了。只能带三百骑兵先来,粮草和药品只够十天。”
“十天。”萧逸重复,看向防线。伤员躺了一地,呻吟声此起彼伏。士兵们在清理战场,把同伴的尸体搬到一起。血腥味混着尘土味,钻进鼻腔,让人想吐。
“赵将军怎么样?”刘老将军问。
萧逸看向药棚。冬颜还在里面,身影在油灯下晃动。她弯腰,侧耳听赵将军的呼吸,然后拿起竹片继续清理伤口。动作很稳,但萧逸看见她的手在抖——那是体力透支的征兆。
“不知道。”萧逸说,“冬颜说,感染太严重,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。”
刘老将军沉默。风吹过,带来远处草原的草腥味,还有更远处,隐约的马蹄声。
“探子回报,”刘老将军说,“乌尔汗的主力还在三十里外扎营。巴图这支骑兵只是试探。真正的进攻,很快就会来。”
萧逸握紧拳头。指甲陷进掌心,疼,但能让他保持清醒。
“我们还有多少人能战?”
“算上我的三百骑兵,不到五百。”刘老将军说,“而且大部分带伤。防线需要重建,箭矢和滚木都用完了。”
萧逸看向东方。天完全黑了,星星开始出现。一颗,两颗,密密麻麻,像撒在黑色绸布上的碎银。很美,但美得让人心寒。
“萧大人,”刘老将军说,“老夫有个建议。”
萧逸转头看他。
“派一支小分队,趁夜去乌尔汗的营地。”刘老将军说,“烧粮草,或者刺杀将领。只要能制造混乱,就能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萧逸没立刻回答。他想起陈锋,想起赵将军,想起小分队那些死在草原上的人。血,尸体,弯刀劈下的寒光。
“太危险。”他说。
“但有必要。”刘老将军说,“否则等乌尔汗主力压过来,我们守不住。”
萧逸看向药棚。冬颜出来了,用布擦着手上的血。她走到水缸边,舀了一瓢水,喝了一大口,然后靠在柱子上,闭着眼睛喘气。
萧逸走过去。
“怎么样?”
冬颜睁开眼,眼睛里有血丝。“感染控制住了,但失血太多。能不能醒,看他自己。”
萧逸点头,想说什么,但说不出来。冬颜看着他,突然伸手,碰了碰他的脸。
“你脸上有血。”
萧逸抬手擦,但擦不掉。冬颜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沾了水,轻轻擦他的脸颊。布很粗糙,但动作很轻。萧逸能闻到她身上的药味,混着血腥味,还有她自己的汗味。
“刘老将军说,要派小分队去乌尔汗的营地。”萧逸说。
冬颜的手停了一下。“谁去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冬颜继续擦,把血擦干净,然后把布收起来。“赵将军如果醒了,会想去。”
“但他去不了。”
“所以你要去?”
萧逸没回答。他看着冬颜,看着她的眼睛。油灯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,像两团小小的火。火很弱,但还在烧。
“我不去。”萧逸说,“我要守在这里。”
冬颜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。她转身,看向防线外。黑暗像墨一样浓,什么都看不见,但能听见风声,还有远处,隐约的狼嚎。
“萧逸,”她说,“如果守不住,怎么办?”
萧逸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死在这里。”
冬颜笑了,笑得很轻,但很真实。“好。”
***
同一时间,三十里外。
赵将军睁开眼睛。
眼前是黑暗,但黑暗中有火光。火把的光,在晃动。他听见马蹄声,很密集,还有人的脚步声,很杂乱。他想动,但动不了。右臂剧痛,像被火烧,从肩膀一直烧到指尖。
“将军醒了!”
有人喊,声音很熟悉。赵将军转头,看见李勇的脸。李勇脸上有血,有土,眼睛通红,但还活着。
“我们在哪?”赵将军问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。
“回将军,我们在去乌尔汗营地的路上。”李勇说,“刘老将军的命令,趁夜烧粮草。”
赵将军想坐起来,但李勇按住他。“将军别动,伤口刚包扎。”
赵将军低头,看见自己的右臂。手臂被布条裹着,布条上有血渗出来,暗红色。他试着动手指,能动,但很疼。
“多少人?”
“五十。”李勇说,“都是骑兵里身手最好的。刘老将军说,烧了粮草就撤,不要恋战。”
赵将军点头。他看向四周,五十个骑兵,都穿着深色衣服,马匹也裹了布,蹄子包了草。火把很少,只有几支,光很暗。但能看见地形——这是一条山谷,两边是陡峭的山壁,中间一条窄路。
“这是哪条路?”赵将军问。
“黑风谷。”李勇说,“从这过去,再走十里就是乌尔汗的营地。探子说,粮草囤在营地西侧,守军不多。”
赵将军皱眉。黑风谷他知道,地形险要,易守难攻。如果敌人在这里设伏……
“停。”他说。
队伍停下。马蹄声消失,只剩下风声,在山谷里呼啸,像鬼哭。赵将军侧耳听,除了风声,还有别的声音。很轻,但确实有——是金属摩擦的声音,还有呼吸声,很多人的呼吸声。
“有埋伏。”赵将军说,“撤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山谷两侧,火把突然亮起。几十支,上百支,把山谷照得通明。赵将军抬头,看见山壁上站满了人,都穿着草原部落的皮甲,手持弓箭,箭尖对准下方。
“放箭!”
草原话的吼声从山顶传来。
箭雨落下。
“举盾!”李勇大喊。
骑兵们举起圆盾,但盾太小,挡不住所有箭。箭矢射中身体,射中马匹,惨叫声和马嘶声混在一起。赵将军伏在马背上,左手握刀,眼睛盯着山壁。
箭雨停了。
山谷前方,后方,都出现了敌人。手持弯刀,举着火把,把路堵死。人数至少两百,是他们的四倍。
“中计了。”李勇说,声音发苦,“探子给的是假消息。”
赵将军没说话。他看着敌人,看着他们脸上的狞笑,看着弯刀反射的火光。右臂的伤口在疼,每一下心跳都让疼痛加剧。但他握紧刀,握得很紧。
“列阵。”赵将军说,“冲出去。”
五十个骑兵,围成一个圈,把赵将军护在中间。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,喷着白气。敌人慢慢逼近,弯刀举起。
“杀!”
草原部落冲锋。
骑兵迎战。
刀剑碰撞,火星四溅。李勇冲在最前面,长刀劈开一个敌人的肩膀,血喷出来,溅了他一脸。但更多的敌人涌上来,像潮水。一个骑兵被砍中脖子,倒下。马匹受惊,乱冲,撞倒两个敌人,但也被乱刀砍死。
赵将军左手挥刀,砍断一个敌人的手臂。但右臂的伤口崩开,血涌出来,浸透布条。他眼前一黑,差点从马上摔下去。李勇冲过来,护在他身边。
“将军,撑住!”
赵将军咬牙,点头。他看向前方,敌人太多,杀不完。看向后方,也一样。看向山壁,弓箭手还在,箭尖对着下方。
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