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很清晰。但他没有恐惧，只有愤怒。愤怒于自己的大意，愤怒于敌人的狡猾，愤怒于这该死的命运。
“李勇。”赵将军说。
“在！”
“带十个人，往东边冲。”赵将军说，“那边敌人少，能冲出去。”
“那将军呢？”
“我断后。”
李勇瞪大眼睛。“不行！将军重伤，必须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！”赵将军吼，声音嘶哑但威严，“冲出去，回防线，告诉萧大人和刘老将军，乌尔汗知道我们的计划。快！”
李勇咬牙，眼睛红了。但他点头，转身，点了十个人。“跟我来！”
十个人，像一把尖刀，刺向东边的敌人。草原部落没想到他们会往那边冲，阵型出现缺口。李勇带人杀进去，弯刀挥舞，血光飞溅。
赵将军看着他们冲出去，然后转身，面对剩下的敌人。
还有三十多个骑兵，围在他身边。每个人都带伤，每个人都喘着粗气，但每个人都握紧刀，眼睛盯着敌人。
“兄弟们，”赵将军说，“今天，咱们可能死在这里。”
没人说话，但所有人都点头。
“但死之前，”赵将军举起左手刀，“多拉几个垫背的。”
“杀！”
三十多人，冲向敌人。
赵将军冲在最前面。左手刀劈下，砍断一个敌人的弯刀，刀锋顺势劈进肩膀。敌人惨叫倒下。另一个敌人从侧面冲来，弯刀直刺赵将军肋下。赵将军侧身，刀锋擦过皮甲，划开一道口子。他回手一刀，砍中敌人脖子。
血喷出来，温热，腥甜。
右臂的伤口剧痛，像有刀在里面搅。赵将军眼前发黑，但他咬牙，继续挥刀。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他记不清杀了多少人，只记得刀砍进身体的感觉，记得血喷在脸上的温度，记得敌人倒下的声音。
身边的骑兵一个个倒下。
十个，五个，三个……
最后，只剩下赵将军一个人。
他站在尸体堆里，左手刀拄着地，喘着粗气。右臂的血流了一地，在火光下黑得发亮。敌人围上来，但不敢靠近。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是血、独臂持刀的将军，眼睛里有了恐惧。
赵将军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但很痛快。
“来啊。”他说，“再来。”
敌人对视，然后一起冲上来。
赵将军举刀。
但刀没落下。
一支箭，从山壁上射来，射中他的左肩。箭矢穿透皮甲，钉进骨头。赵将军身体一晃，刀脱手。另一支箭射中他的大腿，他跪倒在地。
敌人冲上来，弯刀举起。
赵将军闭上眼睛。
等死。
但死亡没来。
他听见马蹄声，很密集，从东边传来。还有喊杀声，是大乾话。赵将军睁开眼睛，看见李勇带人又冲回来了。不止十个人，是几十个人，还有刘老将军的骑兵！
“将军！”李勇大喊，冲进敌阵，长刀挥舞。
草原部落没想到援军来得这么快，阵型大乱。刘老将军一马当先，长枪如龙，挑飞三个敌人。他冲到赵将军身边，翻身下马。
“还能动吗？”
赵将军点头，但动不了。刘老将军扶他上马，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。
“撤！”
骑兵们开始撤退。草原部落想追，但被弓箭手压制——刘老将军带来了弓箭手，在山壁上和草原部落对射。
队伍冲出山谷，冲进平原。
赵将军伏在马背上，意识开始模糊。他听见李勇在喊他，听见马蹄声，听见风声。但声音越来越远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最后，他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***
同一时间，基建工地。
冬颜突然抬头。
她正在给一个士兵换药，手停在空中。油灯的光在晃动，棚外的风声很大，但她听见了别的声音——是马蹄声，很多马蹄声，从西边传来。
“萧逸。”她说。
萧逸正在看防线图，听见声音，也抬头。他侧耳听，脸色变了。
“多少人？”他问。
冬颜摇头。“听不清，但很多。”
萧逸冲出指挥棚。刘老将军也出来了，两人一起看向西边。黑暗里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马蹄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响。大地在震动，棚子在摇晃。
“是草原部落。”刘老将军说，“他们分兵了。”
萧逸握紧拳头。“多少人？”
“听声音，至少三百。”刘老将军说，“而且是骑兵。”
三百骑兵。
防线里，能战的不到五百，还大部分带伤。箭矢用完了，滚木用完了，连石头都不多了。
“准备迎战。”萧逸说，声音很稳，“刘老将军，你带骑兵在正面挡住。冬颜，带伤员进地道。”
冬颜点头，转身跑向药棚。她一边跑一边喊：“能动的，帮忙抬伤员！进地道！”
士兵和民兵开始行动。轻伤的扶重伤的，往地道口移动。地道是前几天挖的，不深，但能躲箭。冬颜冲进药棚，看见赵将军还躺着，呼吸微弱。
“抬他走。”她对两个民兵说。
民兵抬起赵将军，往地道口跑。冬颜跟在后面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萧逸站在指挥棚前，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，很亮，但照不进他眼睛里的黑暗。
“萧逸！”冬颜喊。
萧逸转头看她。
“活着。”冬颜说。
萧逸点头，然后转身，面对西边。
马蹄声已经到了防线外。火把的光出现，一片，又一片，像鬼火，在黑暗里跳动。草原部落的骑兵，穿着皮甲，手持弯刀，马匹喷着白气，眼睛在火光里发红。
三百对五百。
不，是三百对不到三百——能站在防线后的，只有两百多人。
萧逸拔出剑。
剑身反射火光，很亮。
“兄弟们，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见，“今天，咱们可能死在这里。”
没人说话，但所有人都握紧武器。
“但死之前，”萧逸举起剑，“让这些草原蛮子知道，大乾的边关，不是他们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的地方。”
“杀！”
防线内，吼声震天。
草原部落冲锋。
火把的光，刀剑的光，血的光，混在一起，把黑夜染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