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势危急待转机
地道里一片死寂。
油灯的光在三人脸上跳动,映出凝重的阴影。两个时辰,五千骑兵。萧逸看向冬颜,冬颜的手还按在赵将军额头上,指尖微微颤抖。刘老将军握紧拳头,指节发白。
“守不住。”他低声说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萧逸没反驳。他看向地道里的伤员——那些还活着的人,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望着他,等着他做决定。火焰燃烧的声音从地面传来,噼啪作响,像倒计时的钟摆。
“能动的还有多少?”萧逸问。
刘老将军闭眼算了算。“轻伤能拿武器的,大概八十。重伤的,一百二十多。加上地道里的工匠、妇女,总共不到三百人。”
“箭呢?”
“烧光了。滚木、石头,都没了。”
萧逸深吸一口气。泥土的湿气混着血腥味钻进鼻腔,地道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。他看向冬颜:“赵将军能移动吗?”
冬颜摇头,手从赵将军额头移开,探向他的脉搏。“脉搏太弱,移动会要他的命。而且……”她看向周围躺着的伤员,“他们都不能动。”
地道里响起压抑的咳嗽声,一个重伤员吐出一口带血的痰,痰液落在泥地上,在油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。
萧逸走到地道口,推开木门。
外面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防线已经不存在了。拒马桩烧成了焦黑的木炭,箭塔倒塌成废墟,工棚还在燃烧,火焰舔舐着夜空,把天空染成暗红色。地上铺满了尸体,有大乾士兵的,有草原骑兵的,混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血渗进泥土,把地面染成深褐色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风吹过,带来焦糊味、血腥味、还有马粪的臭味。
萧逸闭上眼睛。
两个时辰。
***
地道里,冬颜跪在赵将军身边,翻开医书。
书页在油灯下泛黄,字迹有些模糊。她翻到“外伤感染”那一章,手指划过一行行字:金银花清热解毒,连翘消肿散结,蒲公英排脓,黄芩燥湿……
但这里没有草药。
只有泥土、石头、和一群等死的人。
冬颜的目光落在医书角落的一行小字上:“无药可用时,可试物理之法。”
她抬头,看向地道里。
油灯的光照亮墙壁,墙壁上渗着水珠,水珠顺着泥土的纹理往下流,在墙角汇成一小滩水。冬颜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墙壁——冰凉,湿润。
“水。”她说。
一个民兵递来水囊。冬颜摇头:“不是喝的水。我需要干净的布,越多越好。”
民兵们面面相觑,但还是开始翻找。有人从包袱里拿出换洗的衣服,有人撕下衣摆,有人递来还算干净的布条。冬颜接过,走到墙角,把布条浸在渗出的水里。
水很凉,刺骨。
她拧干布条,走回赵将军身边,把湿布敷在他额头上。
赵将军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“物理降温。”冬颜低声说,像是在解释给周围的人听,“高烧会烧坏脑子,必须先把体温降下来。”
她看向其他伤员:“轻伤的,帮忙。把布浸湿,敷在重伤员的额头、腋下、大腿内侧。动作要轻,布要勤换。”
地道里开始动起来。
轻伤的民兵和工匠们拿着布条走到墙角,浸水,拧干,敷在重伤员身上。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晃动,人影交错,布条摩擦皮肤的声音窸窸窣窣。冬颜跪在赵将军身边,每隔一会儿就探他的脉搏,换一次布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地道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伤员的呼吸声、布条拧干的水滴声、和油灯燃烧的噼啪声。
突然,赵将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响。
冬颜立刻俯身。
赵将军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,眼神涣散,没有焦点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发出微弱的声音:“水……”
冬颜小心地扶起他的头,把水囊凑到他嘴边。水慢慢流进去,赵将军的喉咙滚动,咽下去几口。
“赵将军?”冬颜轻声问。
赵将军的眼睛又闭上了,但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。
冬颜探他的额头——还是烫,但比刚才好一点。
她松了口气,瘫坐在地上。
手在抖。
***
地面上,萧逸和刘老将军站在废墟中央。
风很大,吹得火焰乱晃,火星四溅。萧逸的左臂伤口还在渗血,布条已经染红。他撕下另一块布,重新包扎。
“萧大人,我们必须做决定。”刘老将军说,“两个时辰,乌尔汗的主力就到了。”
萧逸看向四周。
八十个能战的,一百二十多个重伤的,加上地道里的非战斗人员,不到三百人。没有箭,没有滚木,没有防御工事。
“我们能撤到哪里?”他问。
刘老将军摇头:“伤员不能移动。而且……”他指向远处,“草原骑兵的速度比我们快,带着伤员,走不出十里就会被追上。”
“那就守。”
“怎么守?”
萧逸沉默。
他看向燃烧的工棚,看向倒塌的箭塔,看向满地的尸体。风吹过,带来焦糊味,也带来远处隐约的马蹄声——不是幻觉,是真的有马蹄声,从东边传来。
萧逸和刘老将军同时转身。
东边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队骑兵。
不是草原部落的装束——那些人穿着破烂的衣服,有的拿着锄头,有的拿着柴刀,只有少数人有像样的武器。他们骑着瘦马,甚至有人骑着驴,队伍乱糟糟的,但人数不少,黑压压一片,至少有三四百人。
“流民。”刘老将军低声说。
萧逸握紧剑。
流民组织。他听说过——由饥荒战乱产生的流民组成,在各地游荡,有时抢劫,有时乞讨,有时帮工。他们不是军队,但人数众多,而且……没有纪律。
那队流民越来越近。
萧逸看清了领头的人——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脸上有道疤,骑着一匹瘦马,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刀。他身后的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个个面黄肌瘦,眼神里却有一种狠劲。
流民队伍在废墟前停下。
领头的汉子跳下马,走到萧逸面前。他比萧逸矮半个头,但肩膀很宽,手上的老茧很厚。他看了看萧逸,又看了看满地的尸体,最后看向燃烧的工棚。
“这里就是基建工地?”他问,声音粗哑。
萧逸点头。
“冬颜大夫在哪儿?”
萧逸一愣。
汉子指了指身后:“我们听说草原部落打过来了,冬颜大夫在这儿救人。我们……来帮忙。”
地道口,冬颜听到声音,走了出来。
她脸上全是汗,衣服上沾着血和泥土,手里还拿着湿布。她看见流民队伍,也愣住了。
领头的汉子看见冬颜,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去。
“冬颜大夫!”他抱拳,“我是流民组织的头儿,叫王铁柱。您还记得吗?三个月前,在青石镇,您救了我娘。”
冬颜仔细看了看他,想起来了。
三个月前,她在青石镇义诊,救了一个发烧的老妇人。老妇人的儿子,就是眼前这个汉子,当时跪在地上磕头,说以后一定报答。
“你娘……”冬颜问。
“好了!”王铁柱咧嘴笑,露出黄牙,“能下地干活了。我们听说您在这儿,草原部落打过来了,就带着兄弟们来了。虽然我们不是正规军,但人多,能挡一阵。”
冬颜看向萧逸。
萧逸也在看她。
两人眼神交汇,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一丝希望——渺茫,但确实存在。
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萧逸问。
王铁柱回头看了看:“能打的,大概三百。还有一百多妇女孩子,在后面等着。”
“武器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