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举起生锈的刀:“就这些。锄头、柴刀、棍子。箭没有,马也不多。”
萧逸沉默。
三百个拿着农具的流民,对抗五千草原骑兵。
但……总比没有好。
“刘老将军。”萧逸说,“带他们熟悉地形,布置防线。虽然工事毁了,但废墟还能利用。把烧焦的木桩搬过来,堆成障碍。把尸体……也搬过来,堆在防线前。”
刘老将军点头,转身走向流民队伍。
王铁柱跟上去,边走边喊:“兄弟们,听这位将军的!搬木头!堆障碍!”
流民们动起来。
他们虽然乱,但干活快。有人搬烧焦的木桩,有人拖尸体,有人挖土,有人堆石头。废墟上响起嘈杂的声音,锄头敲击石头的声音,木头拖动的声音,人的喊叫声。
萧逸走到冬颜身边。
“赵将军怎么样?”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冬颜说,声音疲惫,“但必须尽快用药,否则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萧逸看向东边。
地平线上,天空开始泛白。黎明快到了,但乌尔汗的主力,也快到了。
“两个时辰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们能撑两个时辰吗?”
冬颜没回答。
她看向忙碌的流民,看向满地的尸体,看向燃烧的火焰。风吹过,带来焦糊味,也带来远处更清晰的马蹄声——这次不是流民,是草原部落的探马,在远处游弋,观察着这里的动静。
“萧逸。”冬颜突然说,“你记得医书里写的一种草药吗?叫‘地丁草’,生长在潮湿的墙角、废墟边,叶子小而圆,开紫色小花。”
萧逸一愣:“记得。怎么了?”
“地丁草能清热解毒,消肿排脓。”冬颜说,“虽然效果不如金银花,但……这里可能有。”
她指向废墟边缘。
那里,在烧焦的木桩和尸体之间,有一片湿漉漉的泥土。泥土上,长着一丛丛矮小的植物,叶子圆圆的,在晨光中泛着绿光。
萧逸眼睛一亮。
“需要多少?”
“越多越好。”冬颜说,“但必须在两个时辰内采完、捣碎、敷在伤口上。”
萧逸转身,喊来王铁柱。
“王头领,派五十个人,采这种草。”他指向地丁草,“要快,要全部采完。”
王铁柱看了看地丁草,点头:“明白!”
五十个流民拿着布袋,冲向废墟边缘。他们蹲下来,用手拔草,动作飞快。晨光照在他们背上,影子拉得很长。
冬颜走回地道。
她需要准备捣药的工具。
***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天完全亮了,太阳从东边升起,阳光照在废墟上,照在忙碌的人群上,照在满地的尸体上。风小了,但焦糊味更浓了。
流民们把采来的地丁草堆在地道口,堆成一座绿色的小山。冬颜带着几个妇女,用石头捣药。石头撞击的声音咚咚作响,草汁的清香混在血腥味里,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萧逸和刘老将军布置防线。
他们把烧焦的木桩堆成半人高的障碍,把尸体堆在障碍前——虽然残忍,但能阻挡骑兵的冲锋。流民们拿着锄头、柴刀,站在障碍后,眼神紧张,但没人退缩。
王铁柱走到萧逸身边。
“萧大人,乌尔汗的主力,还有多久?”
萧逸看向西边。
地平线上,尘土飞扬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王铁柱握紧生锈的刀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:“我们这些人,没打过仗。但……我们不怕死。冬颜大夫救过我娘,救过我们很多人。今天,该我们还了。”
萧逸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谢谢。”
王铁柱咧嘴笑,露出黄牙:“谢啥。要是能活下来,您请我们吃顿饱饭就行。”
萧逸也笑了,但笑容很快消失。
西边的尘土越来越近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先是轻微的震颤,像远处打雷,然后越来越强,越来越响。马蹄声如雷鸣般传来,轰隆隆,轰隆隆,震得废墟上的石头都在跳动。
流民们握紧武器,手在抖。
萧逸站在防线中央,剑已出鞘。
刘老将军在他左边,王铁柱在他右边。三人看着西边,看着那一片黑压压的骑兵,像黑色的潮水,涌向这片废墟。
五千骑兵。
草原部落的主力,到了。
乌尔汗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,走在队伍最前面。他穿着皮甲,戴着铁盔,手里拿着一把弯刀,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他身后,五千骑兵排成冲锋阵型,马蹄踏地,尘土飞扬。
队伍在废墟前两百步停下。
乌尔汗举起手,骑兵们齐刷刷勒马。
废墟上,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火焰的呼啸声,和流民们粗重的呼吸声。
乌尔汗看着废墟,看着那简陋的防线,看着那些拿着农具的流民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就这些?”他大声说,声音洪亮,带着草原人特有的粗犷,“大乾没人了吗?让一群乞丐来挡路?”
萧逸没说话。
他握紧剑,左臂的伤口在疼,但他没动。
乌尔汗的目光落在萧逸身上。
“你就是那个萧逸?”他问,“听说你有点本事,杀了我两百多人。”
萧逸还是没说话。
乌尔汗笑了。
“今天,我会把你的头砍下来,挂在马脖子上,带回草原。”他说,“还有那个女大夫,冬颜。我听说她医术不错,带回去,给我的勇士们治病。”
他举起弯刀。
五千骑兵同时举起武器。
阳光照在刀锋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乌尔汗深吸一口气,然后——
“杀!”
五千骑兵同时冲锋。
马蹄踏地,如雷鸣般轰响。地面剧烈震动,废墟上的石头滚落,火焰被风吹得乱晃。黑色的潮水涌向防线,弯刀高举,喊杀声震天。
萧逸举起剑。
“准备——”
流民们握紧武器,手还在抖,但没人后退。
王铁柱大吼:“兄弟们,顶住!”
黑色的潮水撞上防线。
砰!
木桩被撞飞,尸体被踏碎。弯刀劈下,血花飞溅。流民们用锄头砸,用柴刀砍,用棍子捅。他们没有章法,没有阵型,只有一股狠劲,一股不要命的劲。
一个流民被弯刀砍中肩膀,惨叫倒地,但还没死,抱住马腿,用牙咬。
一个草原骑兵被锄头砸中脑袋,摔下马,被乱棍打死。
血,到处都是血。
萧逸的剑刺穿一个骑兵的喉咙,拔出,又刺向另一个。左臂的伤口崩开,血染红了整条手臂,但他没停。刘老将军在他身边,长枪如龙,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