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民表态援希望
废墟上弥漫着血腥与焦土混合的气味，阳光刺眼地照在每一张沾满血污的脸上。萧逸的左臂伤口已经麻木，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泥土上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坑。他看向西边——乌尔汗的骑兵正在重新列队，黑色的阵型像一片移动的乌云，比第一次更加密集，更加缓慢，带着一种必杀的压迫感。号角声再次响起，低沉而悠长，穿透灼热的空气。李勇检查着箭囊里仅剩的三十支箭，王铁柱撕下衣摆裹紧背上的伤口，刘老将军握紧弯刀，刀刃上反射着刺目的阳光。地道里，冬颜听到号角声，手一颤，药碗差点掉落。她看向赵将军——呼吸平稳了一些，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。外面的喊杀声，又要开始了。
“守住缺口！”
萧逸的声音嘶哑，像砂纸摩擦木头。他站在废墟最高处，左臂的伤口用布条紧紧缠着，布条已经被血浸透，变成暗褐色。风吹过，带来草原骑兵马蹄踏地的震动，地面微微颤抖。
李勇带着小分队的人冲到东侧缺口，那里是上次被突破的地方。他们搬来烧焦的木梁、倒塌的土墙碎块，堆成临时的掩体。箭塔已经没了，只能靠人力。
王铁柱喘着粗气，背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他看向身边的流民——三百多人，死了快一百，剩下的也都带伤。有人断了胳膊，有人脸上被砍了一刀，有人腿瘸了，但都还站着，握着简陋的武器。
“王头领。”一个年轻流民声音发抖，“我们……还能守住吗？”
王铁柱没回答。他看向地道口。
冬颜从地道里走出来。
她的脸色比赵将军好不了多少，嘴唇干裂，眼睛布满血丝。手里端着一个木盆，盆里是捣碎的地丁草，绿色的汁液散发着苦涩的气味。她走到一个重伤员身边，蹲下，用布蘸着药汁，轻轻涂抹在伤口上。
伤员疼得抽搐，但咬着牙没叫出声。
“忍一忍。”冬颜的声音很轻，“这药能消炎，防止伤口溃烂。”
她一个接一个地处理伤员。地道里躺不下了，重伤员都挪到了外面，靠着废墟的墙壁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照出伤口里翻出的血肉，照出骨头断裂的白色茬口。血腥味浓得化不开，苍蝇嗡嗡地飞来飞去，落在伤口上，冬颜一次次挥手赶走。
萧逸看着她。
她跪在地上，专注地处理伤口，手指沾满血和药汁，动作因为疲惫而迟缓，但很稳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汗水顺着鬓角流下，滴进泥土里。
“萧大人！”
刘老将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西边，草原骑兵开始动了。
五千骑兵，分三路。中路两千，左右各一千五百，像三把黑色的镰刀，缓缓压过来。马蹄踏地的声音越来越响，地面震动越来越强，废墟上的碎石开始跳动。
“弓箭手！”萧逸大吼。
李勇带着二十几个还能拉弓的人，站到掩体后面。箭囊里，每人的箭不超过三支。
“等他们进一百步再射！”李勇的声音冷静，“瞄准马腿！”
骑兵越来越近。
三百步。
两百步。
一百五十步。
萧逸能看清最前面骑兵的脸——黝黑，涂着油彩，眼睛像狼一样凶狠。他们举起弯刀，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一百步。
“放！”
二十几支箭飞出。
箭矢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。几匹马嘶鸣着倒下，骑兵摔在地上，被后面的马蹄踩成肉泥。但更多的骑兵冲过来。
八十步。
“再放！”
第二波箭。
又倒下十几匹马。但草原骑兵已经冲到五十步内。
萧逸拔出剑。
剑身上沾着昨天的血，已经凝固成黑色。他握紧剑柄，左臂的伤口传来撕裂的疼痛，但他没动。
三十步。
骑兵的吼叫声震耳欲聋。
“杀——”
萧逸第一个冲出去。
剑刺进一匹马的脖子，马嘶鸣着倒下，骑兵摔下来，萧逸的剑顺势刺穿他的喉咙。血喷出来，溅了他一脸，温热，腥咸。
刘老将军的弯刀砍断一条马腿。
王铁柱的铁棍砸碎一个骑兵的头骨。
李勇的长枪刺穿两个骑兵的胸膛。
流民们吼叫着冲上去，用简陋的武器，用身体，用命，堵住缺口。
战场变成绞肉机。
刀剑碰撞的声音，骨头断裂的声音，惨叫声，马嘶声，混在一起，震得人耳膜发疼。血像雨一样洒下来，落在泥土上，落在废墟上，落在每个人身上。
萧逸砍倒第三个骑兵时，左臂的伤口彻底崩开。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，顺着胳膊流下，滴在地上。他眼前一黑，踉跄一步，一个骑兵的弯刀砍向他的脖子。
“萧大人！”
王铁柱的铁棍挡开弯刀，铁棍被砍出一道深深的缺口。他一把推开萧逸，自己迎上那个骑兵。
萧逸靠在废墟的墙壁上，喘着粗气。左臂已经失去知觉，血还在流。他撕下衣摆，想重新包扎，但手抖得厉害，布条掉在地上。
一只手接过布条。
冬颜蹲在他身边，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冷静。她快速解开原来的包扎，伤口暴露出来——深可见骨，边缘已经发黑，脓血混在一起。
“感染了。”她低声说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里面是捣碎的地丁草。她把草药敷在伤口上，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，动作快而稳。
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萧逸摇头。
其实疼得钻心，但他没说。
冬颜包扎完，看向战场。
流民们还在拼命。但人数差距太大，草原骑兵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一波接一波。每倒下一个流民，缺口就大一分。
“守不住了。”萧逸说。
冬颜没说话。她看向地道口——赵将军还在里面，重伤员还在里面。如果防线破了，他们都得死。
突然，东边传来一阵骚动。
不是草原骑兵，也不是流民——那是一支新的队伍，大概两百多人，穿着破烂的衣服，拿着锄头、铁锹、木棍，像一群逃荒的农民。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，头发花白，脸上布满皱纹，但眼睛很亮。
他们从东边的山坡冲下来，直扑草原骑兵的侧翼。
“什么人？！”乌尔汗在远处大吼。
那支队伍已经冲进战场。
他们没有精良的武器，没有训练有素的阵型，但人多，而且拼命。锄头砸向马腿，铁锹拍向骑兵的脑袋，木棍乱捅。草原骑兵的侧翼被冲乱，攻势一滞。
领头的老汉冲到萧逸面前。
“萧大人！”他抱拳，声音洪亮，“流民组织，第三队队长，周大山！奉王头领之命，前来支援！”
萧逸一愣。
王铁柱也愣住了。
“周老？”王铁柱喘着粗气，“你们……不是去南边找粮食了吗？”
周大山咧嘴笑，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：“找到粮食了，听说你们在这儿打仗，就赶过来了。粮食在后面，先帮你们打架！”
他转身，对身后的流民大吼：“兄弟们！这些草原蛮子要杀冬颜姑娘！要杀萧大人！你们说，答不答应？！”
“不答应！”
两百多人齐声大吼，声音震天。
他们冲进战场。
虽然武器简陋，虽然没受过训练，但人多势众，而且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。一个流民被骑兵砍倒，另一个流民就扑上去，抱住骑兵的腿，把他拖下马，第三个流民用锄头砸碎他的脑袋。
草原骑兵的攻势被硬生生挡住。
乌尔汗脸色铁青。
“撤！”他再次大吼。
草原骑兵开始后退，在废墟外三百步重新集结。
废墟上，再次安静下来。
萧逸靠着墙壁，看着周大山带来的流民。
两百多人，虽然衣衫褴褛，但精神饱满。他们搬来粮食袋——粗粮、野菜、甚至还有几袋盐。有人开始生火做饭，有人帮忙处理伤员，有人修补掩体。
王铁柱走到周大山面前，重重拍他的肩膀。
“老周，谢了。”
周大山摆手：“谢啥？冬颜姑娘救过我孙子的命，萧大人给我们活路，这份恩情，我们记着呢。”
他看向萧逸，正色道：“萧大人，我们流民组织，虽然穷，虽然没本事，但知恩图报。您和冬颜姑娘帮我们活下来，现在你们有难，我们拼了命也要帮。”
他转身，对身后的流民大吼：“兄弟们！萧大人和冬颜姑娘，是我们的恩人！现在恩人有难，我们该怎么办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