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逸点头，目光扫过下方：“李勇！”
李勇正在缺口处指导流民布置木桩，听到喊声，立刻跑过来。
“带五个人，最好的弓箭手。”萧逸说，“从北侧绕出去，截住那些侦察兵。记住，要活的。”
李勇脸色一变：“公子，箭矢只剩……”
“用刀。”萧逸打断他，“近身解决。必须抓活的，我们要知道乌尔汗的计划。”
李勇咬了咬牙，重重点头：“明白！”
他转身跑开，很快召集了五个身手最好的士兵。几人检查了佩刀，从北侧废墟的缺口悄悄溜出去，身影很快消失在草丛里。
冬颜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抓活的。
这意味着近身搏杀，意味着更大的风险。
但必须这么做——他们需要情报，需要知道乌尔汗什么时候进攻，用什么方式进攻，有多少人。
***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太阳升高，阳光变得灼热。工地上的流民们依旧在忙碌，但冬颜能感觉到，气氛开始变得紧张。有些人停下了手里的活，看向西方。有些人交头接耳，脸上露出不安。
“大家继续干活！”王铁柱的声音响起，他背上的伤还没好，但站得很直，“防线早一刻加固完，我们就多一分胜算！”
流民们重新动起来，但动作明显加快了。
冬颜站在瞭望架上，眼睛死死盯着西方那片草原。
风从那边吹来，带着草叶摩擦的沙沙声，还有……隐约的马蹄声？
不，是错觉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手掌心全是汗，在粗糙的木架上留下湿痕。她能闻到木头被太阳晒出的焦味，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，能感觉到风吹过脸颊的刺痛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每一刻都像一年那么长。
突然，西方草丛里，飞起一群鸟。
鸟群惊起的方向，正是侦察兵出现的位置。
冬颜心里一紧。
几乎同时，草丛里传来喊杀声。
声音不大，被风声掩盖了大半，但瞭望架上的三人都听到了。那是刀剑碰撞的声音，还有压抑的惨叫。
“打起来了。”老兵陈说，独眼里闪过寒光。
萧逸举起望远镜。
草丛在剧烈晃动，能看到人影在其中翻滚。距离太远，看不清具体情况，但能确定——李勇他们截住了侦察兵。
“六个对六个。”冬颜低声说，“公平。”
但战争从来不公平。
***
半刻钟后，草丛里的动静停了。
冬颜屏住呼吸，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区域。
风还在吹，草浪还在起伏。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，但那种死寂，让人心里发毛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草丛里钻出一个人。
是李勇。
他浑身是血，左臂有一道很深的伤口，但还能动。他朝瞭望架的方向挥了挥手，然后转身，从草丛里拖出一个人。
接着，另外四个士兵也陆续出现。每个人都带伤，但都站着。他们从草丛里拖出五个……不，四个俘虏。还有一个，躺在草丛里没动，身下渗出一片暗红。
“死了一个。”萧逸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冬颜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，她已经恢复了冷静：“下去看看。”
***
俘虏被拖到废墟深处，远离流民的视线。
四个草原汉子，都被捆得结实。他们穿着皮甲，腰间挂着弯刀，脸上涂着防蚊虫的草汁。此刻，草汁被汗水和血污弄花，露出底下黝黑的皮肤。四个人眼神凶狠，像被困住的狼，即使被捆着，也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人。
李勇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。他左臂那道伤很深，差点伤到骨头。冬颜给他清洗伤口时，他咬着布条，一声不吭。
“对方身手很好。”李勇吐掉布条，喘着气说，“我们偷袭，还是死了两个兄弟。抓活的……比杀人难多了。”
冬颜点点头，没说话。她仔细给李勇的伤口敷上地丁草，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。做完这些，她才看向那四个俘虏。
萧逸站在俘虏面前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
“谁会汉话？”他用草原语问。
四个俘虏都沉默。
萧逸蹲下身，看着最年轻的那个。那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伙子，脸上还带着稚气，但眼神里的凶狠不输其他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萧逸用草原语问。
小伙子瞪着他，不说话。
萧逸也不急。他站起身，走到旁边，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——那是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，一块骨制的令牌，上面刻着狼头图案。
“乌尔汗的亲卫。”萧逸说，看向冬颜，“派亲卫来侦察，说明他很重视这边的情况。”
冬颜接过令牌。骨头打磨得很光滑，狼头的雕刻很精细，眼睛处镶着两颗小小的红石。她摩挲着令牌表面，突然想起医书里的一段记载——草原部落有殉葬传统，重要人物死后，亲卫要陪葬。陪葬前，会得到一块骨牌，象征与主人生死相随。
“你们是死士。”冬颜用生硬的草原语说，“任务失败，回去也是死。”
四个俘虏的身体同时绷紧。
最年轻的那个小伙子，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萧逸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他走回小伙子面前，蹲下身，声音压低：“告诉我，乌尔汗什么时候进攻？有多少人？从哪个方向？”
小伙子咬着牙，摇头。
萧逸也不逼他。他站起身，看向李勇：“把他们分开审。不开口的，饿着。开口的，给水给食物。”
李勇点头，指挥士兵把俘虏拖到不同地方。
冬颜看着俘虏被拖走的背影，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乌尔汗派亲卫来侦察，说明他已经等不及了。
第三次进攻，可能比预想的更早。
可能就在今天。
***
正午时分，太阳最毒辣的时候，俘虏开口了。
是最年轻的那个小伙子。他被单独关在一个半塌的土屋里，没有窗，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光。李勇按萧逸的吩咐，只给了他一碗水，放在三尺外，让他看得见，够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