侦察交锋智斗勇
冬颜站在西侧缺口前,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。流民们在王铁柱的指挥下,用简陋的工具挖掘壕沟。铁锹铲进泥土的声音,石头碰撞的声音,还有粗重的喘息声,混杂在一起。壕沟已经挖到三尺深,还在继续向下。阳光斜照,在沟底投下长长的影子。萧逸在不远处,正和张老讨论第二道墙的垒法。冬颜抬起手,挡住刺眼的阳光。她能闻到泥土的腥味,汗水的酸味,还有远处飘来的草药苦味。风从西方吹来,带着草原深处那种特有的、混合着草叶和马粪的气息。她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明天黎明,这里将是地狱。但此刻,这里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,一声接一声,坚定而有力。
“冬颜姑娘!”
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冬颜转身,看到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跑来,脸上全是汗,皮甲上沾着草屑。
“赵将军派我来的。”士兵单膝跪地,声音急促,“北边三里外的草甸子,发现部落的侦察兵。五个人,正在往这边摸。”
冬颜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萧公子知道吗?”
“已经有人去报了。”士兵说,“赵将军带了一队人,已经绕过去了。他说,不能让这些探子看清咱们的布置。”
冬颜点头,快步走向萧逸的方向。她的脚踩在碎石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阳光照在废墟间,将断墙的影子拉得歪斜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清晰。
萧逸已经听到了消息。他站在第二道墙的基址旁,左臂垂在身侧,右手握着一根木棍,正在地上画着什么。看到冬颜过来,他抬起头,眼睛里是同样的凝重。
“探子来了。”萧逸说,“赵将军去截了。”
“不能让他们回去报信。”冬颜说,“乌尔汗如果知道咱们在加固缺口,可能会改变计划。”
萧逸点头,用木棍在地上点了点:“赵将军带了十个人,都是老兵。他说,要抓活的。”
冬颜看向北方。那片草甸子她知道,地势平缓,草长得比人还高。夏天的时候,风吹过草浪,像一片绿色的海洋。但现在,那片绿色里藏着敌人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冬颜说。
萧逸想说什么,但冬颜已经转身。她叫上两名士兵,沿着废墟边缘向北走去。阳光很烈,照在背上,像火在烧。她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草腥味,还有……隐约的血腥味?
***
草甸子在废墟北边三里,是一片开阔的洼地。夏末的草已经长到齐腰高,草叶边缘锋利,划在皮肤上会留下细小的血痕。冬颜和两名士兵伏在一处土坡后,透过草叶的缝隙,看向下方。
风从西边吹来,草浪起伏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阳光照在草叶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冬颜眯起眼睛,努力分辨草浪中的异样。
“在那儿。”一名士兵低声说,手指向左侧。
冬颜顺着方向看去。
草浪中,有五个身影正在缓慢移动。他们穿着皮甲,戴着皮帽,腰挎弯刀,动作轻巧得像猫。最前面的人手里拿着一根长杆,杆头绑着镜子,正对着废墟方向调整角度。
镜子的反光一闪而过。
冬颜的心沉了下去。这些侦察兵很专业,他们在用镜子观察废墟的防御布置。
“赵将军呢?”冬颜低声问。
士兵指向右侧更远的草坡:“在那儿。看到那丛矮树了吗?后面。”
冬颜看过去。那片矮树丛在风中微微晃动,但晃动的节奏和风向不一致。她数了数,至少藏着七八个人。
双方的距离在缩短。
侦察兵还在向前摸,他们完全没发现右侧的埋伏。最前面的人停下脚步,举起镜子,再次调整角度。阳光照在镜面上,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,正好扫过废墟西侧缺口的位置。
冬颜握紧拳头。
就在这时,右侧的矮树丛突然动了。
不是风吹的动,是人冲出来的动。
七八个身影从树丛后跃出,像豹子扑向猎物。他们穿着大乾士兵的皮甲,手里握着短刀,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。草浪被他们冲开,发出哗啦的声响。
侦察兵的反应也很快。
最前面的人扔掉镜子,拔出弯刀,转身就砍。刀光在阳光下闪过,带起一片草屑。但赵将军的人更快,两个人从侧面扑上,一人抓住他的手腕,另一人用刀柄砸向他的后颈。
闷响。
那人软软倒下。
另外四个侦察兵已经散开,背靠背站成一个小圈。他们手里的弯刀闪着寒光,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。草浪还在起伏,风吹过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某种低沉的号角。
赵将军从矮树丛后走出来。
他穿着半旧的皮甲,脸上有一道疤,从眼角延伸到下巴。他手里没拿武器,只是背着手,慢慢走向那四个侦察兵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照出他皮甲上的磨损痕迹,也照出他眼睛里那种老兵的沉稳。
“放下刀。”赵将军说,声音不大,但在风声里很清晰,“你们走不了。”
四个侦察兵互相看了一眼。最年轻的那个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但被旁边的人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大乾的将军?”一个年长些的侦察兵开口,声音沙哑,“没想到,这种破地方还有你这样的人。”
赵将军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们。
草浪还在起伏。风吹过,带来远处废墟的尘土味,还有……血腥味。刚才被打晕的侦察兵躺在地上,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。
“我们只是探路的。”年长的侦察兵继续说,“放我们走,乌尔汗大人不会为难你们。”
赵将军笑了,笑声很冷。
“乌尔汗?”他说,“他明天黎明要带四百骑兵来打我们,你说他不会为难我们?”
四个侦察兵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他们没想到,对方已经知道了进攻计划。
“谁告诉你们的?”年长的侦察兵声音发紧。
赵将军没回答,只是挥了挥手。
周围的士兵围了上来。他们手里握着短刀,刀尖对着圈内的四人。阳光照在刀面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草浪在风中起伏,沙沙的声响越来越急,像某种催促。
“放下刀。”赵将军又说了一遍,“最后一次。”
四个侦察兵互相看了一眼。最年轻的那个手在抖,刀尖微微颤动。年长的那个咬紧牙关,眼睛里闪过挣扎。另外两个面无表情,但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风吹过,草叶摩擦的声音,士兵的呼吸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鸟鸣,混杂在一起。阳光很烈,照在每个人脸上,照出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的痕迹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赵将军说,“一。”
年长的侦察兵闭上眼睛。
“二。”
最年轻的那个手一松,弯刀掉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另外三个人看向他,眼睛里是愤怒,也是解脱。
“三。”
三把弯刀同时落地。
赵将军挥挥手,士兵们上前,用麻绳将四个侦察兵捆住。动作熟练,一气呵成。年长的侦察兵被捆时没有挣扎,只是看着赵将军,声音很低:“你们守不住的。”
赵将军没理他,转身看向土坡方向。
冬颜从土坡后站起来,带着两名士兵走了下去。草叶划过她的裙摆,留下细小的划痕。她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草腥味,还有俘虏身上那种混合着汗水和皮革的气味。
“冬颜姑娘。”赵将军拱手,“抓了五个,死了一个。”
冬颜看向地上那个脖子歪着的侦察兵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空,瞳孔里映着蓝天白云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年轻的脸庞,不会超过二十岁。
“带回去。”冬颜说,“分开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