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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墟里，那四个俘虏被分别关在四间半塌的土屋里。每间屋外都有两名士兵看守，窗户用木板封死，只留一道缝隙透气。阳光从缝隙里照进去，在屋里投下细长的光柱，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
冬颜和萧逸先审了那个最年轻的俘虏。
他叫哈桑，十七岁，是乌尔汗部落里一个牧民的次子。被带进审讯的土屋时，他脸色苍白，嘴唇哆嗦，眼睛不敢看人。屋里只有一张破桌子，两把凳子，墙上挂着一盏油灯，灯芯燃着豆大的火苗，发出微弱的光。
“坐。”萧逸说，声音平静。
哈桑哆嗦着坐下。他的手被反绑在身后，绳子勒进皮肉，留下红痕。他能闻到屋里的霉味，还有油灯燃烧的焦味。光线很暗，只能看清对面两个人的轮廓。
“乌尔汗的计划是什么？”冬颜开口，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屋里很清晰。
哈桑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萧逸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桌上。
那是从巴特尔身上搜出的骨牌，乌尔汗亲卫的标记。骨牌在油灯的光里泛着惨白的光泽，上面的狼头图案狰狞可怖。
哈桑看到骨牌，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你们的人已经说了。”萧逸说，“明天黎明，四百骑兵，主攻西侧缺口，用火攻。”
哈桑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“我们现在抓了你。”冬颜接着说，“乌尔汗会知道侦察队出了事。但他不知道我们抓了几个，也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：“我们可以放你回去。你可以告诉乌尔汗，这里防御松懈，人心涣散，西侧缺口只有一道矮墙，一冲就破。”
哈桑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疑惑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发颤。
“因为我们需要你带个假消息回去。”萧逸说，“但前提是，你要先告诉我们真话。”
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，墙上的影子跟着晃动。屋外传来风声，还有士兵巡逻的脚步声。哈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，咚咚，咚咚，像鼓在敲。
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屋里的霉味越来越浓，混合着他身上的汗味，让人窒息。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，照出他额头的冷汗，照出他眼里的挣扎。
“乌尔汗……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乌尔汗还在犹豫。”
冬颜和萧逸对视一眼。
“犹豫什么？”萧逸问。
“东边部落的援军还没到。”哈桑说，“说好的一百骑兵，现在只到了三十。乌尔汗想等全部到齐再打，但部落里有些人等不及了。他们说，你们在加固防御，等下去会更难打。”
冬颜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所以，”她缓缓说，“乌尔汗可能提前进攻？”
哈桑点头，又摇头：“我不知道。乌尔汗没说。但他派我们出来侦察，就是想看看你们的防御到底加固到什么程度。如果……如果看起来还很弱，他可能今晚就动手。”
屋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油灯的火苗不再跳动，静静地燃着。墙上的影子静止不动。屋外的风声也停了，整个世界仿佛陷入死寂。
今晚。
这个时间，比冬颜预想的还要早。
“你们看到了什么？”萧逸问，声音紧绷。
哈桑咽了口唾沫：“我们看到……看到很多人在挖壕沟，垒墙。但墙垒得不高，壕沟也不深。我们还看到……看到有些人坐在墙边休息，看起来很累。”
他说的都是实话，但都是片面的实话。他看到了忙碌，但没看到忙碌的成果；看到了疲惫，但没看到疲惫下的坚持。
冬颜明白了。
乌尔汗的侦察兵，只看到了表象。
“好。”冬颜站起身，“谢谢你。”
她走到门边，对守门的士兵说：“给他食物和水，好好看着。”
走出土屋时，阳光刺得眼睛发疼。已经是下午了，太阳偏西，将废墟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冬颜抬手遮住眼睛，看向西侧缺口的方向——那里还在忙碌，壕沟又深了一尺，第二道墙已经垒起基础。
萧逸跟了出来，脸色凝重。
“今晚。”他说，“如果乌尔汗今晚就动手，咱们的防御还没完成。”
冬颜点头，但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也许，”她说，“这是个机会。”
“机会？”
“乌尔汗在犹豫。”冬颜说，“他既想打，又担心打不下来。他的侦察兵看到了咱们在加固，但没看到加固的结果。如果我们……故意露出一些破绽呢？”
萧逸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。
“引他上钩？”
“对。”冬颜说，“让他以为，咱们的防御还很弱，让他以为，今晚是最好时机。然后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萧逸懂了。
将计就计。
“但很冒险。”萧逸说，“如果乌尔汗不上当，直接强攻，咱们的防御确实还没完成。”
冬颜看向西侧缺口。那里，王铁柱正在指挥流民搬运石块，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，背上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僵硬，但他没有停。
“我们没得选。”冬颜说，“被动防守，永远防不住。只有让敌人按我们的节奏来，才有胜算。”
萧逸沉默了很久。
风吹过，带来废墟的尘土味，还有远处草原的气息。夕阳将天边染成血色，云层堆积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“怎么做？”萧逸终于问。
冬颜转身，看向关押俘虏的土屋。
“先审另外三个。”她说，“确认哈桑说的是真话。然后……放他回去。”
“放他回去？”
“对。”冬颜说，“让他带消息给乌尔汗。告诉他，这里防御混乱，人心涣散，西侧缺口只有一道矮墙。告诉他，今晚是最好时机。”
萧逸看着她，看着她眼里的决绝，看着她苍白脸上那种不容动摇的坚定。
“如果乌尔汗信了，”他说，“今晚，这里就是战场。”
冬颜点头。
“那就让战场，按我们的布置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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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三个俘虏的审讯持续到傍晚。
第二个俘虏是个老兵，嘴很硬，什么都不说。赵将军用了些手段，他才开口，说的和哈桑基本一致——乌尔汗在犹豫，援军没到齐，部落内部有分歧。
第三个俘虏更年轻，吓破了胆，问什么说什么。他甚至说出了乌尔汗营地的具体位置，在西北方向十里外的河谷里，有三百骑兵驻扎，还有三十援军今天下午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