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将军脸色铁青。
他拔出佩刀,跳下箭塔,冲向裂缝处。
“所有人,跟我来!”
他带着二十多个边军士兵,堵在裂缝前。敌军从裂缝外涌进来,刀剑碰撞,火花四溅。赵将军一刀砍翻一个敌军,鲜血溅了他一脸。又一个敌军冲上来,长枪刺向他的胸口。他侧身躲过,反手一刀砍断枪杆,再一刀砍中对方的脖子。
但敌军源源不断。
裂缝在扩大,越来越多的敌军涌进来。
土墙在摇晃。
冬颜听见了木头断裂的声音。
“退!退到第二道防线!”
赵将军吼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
轰隆——
土墙的一段彻底坍塌。
尘土飞扬,碎石乱飞。十几名流民和边军士兵被埋在下面,惨叫声被坍塌的巨响淹没。敌军像决堤的洪水,从缺口涌进来。
“守住缺口!”赵将军目眦欲裂。
他带着士兵堵在缺口前,刀剑挥舞,血肉横飞。但缺口太大了,敌军太多了。一个边军士兵被三把长枪同时刺穿,身体像破布一样挂在枪杆上。又一个士兵被战斧劈中脑袋,脑浆迸裂。
冬颜看着这一切,心如刀绞。
她看见萧逸带着人从医棚方向冲过来,试图支援缺口。但绕后的小队突然从废墟中杀出,截断了他们的去路。五十个精锐士兵,个个身手矫健,刀法狠辣。萧逸左臂有伤,只能勉强招架。一个敌军一刀砍向他的后背,他侧身躲过,但另一个敌军的长枪已经刺到胸前。
“萧逸!”
冬颜尖叫一声。
她抓起地上的一把弓,搭箭,拉弦。
箭矢射出。
箭矢贯穿了那个敌军的手腕,长枪落地。萧逸趁机一剑刺穿对方的胸口。但更多的敌军围上来。
缺口处,赵将军已经浑身是血。
他的铠甲被砍出好几道口子,鲜血从里面渗出来。他的刀已经卷刃,但依然在挥舞。王副将带着人从左翼撤回来,试图合围缺口。但骑兵从两侧冲杀,将他们分割开来。
整个废墟,已经陷入混战。
流民、工匠、边军、援军,所有人都在各自为战。敌军像狼群一样分割包围,逐个击破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。
冬颜穿梭在战场上。
她看见一个流民被弯刀砍中大腿,倒在地上哀嚎。她冲过去,用布条勒住伤口。血喷了她一手,温热黏腻。她刚包扎好,又一个工匠被长枪刺穿腹部,肠子流了出来。她跪在地上,试图把肠子塞回去,但伤口太大了,血像泉水一样涌出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工匠抓住她的手。
冬颜咬着牙,用针线缝合。但血太多了,针线穿过去就被冲开。工匠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,手慢慢松开。
冬颜跪在那里,手上全是血。
她救不了。
她救不了所有人。
“冬颜姑娘!小心!”
萧逸的声音传来。
冬颜抬头,看见一把弯刀正向她砍来。她本能地向后一滚,弯刀砍在地上,溅起火星。那个敌军狞笑着,再次举刀。冬颜摸向腰间,匕首还在。她拔出匕首,在对方砍下来的瞬间,侧身,匕首刺进对方的腋下。
敌军惨叫一声,弯刀落地。
冬颜拔出匕首,鲜血喷溅。她喘着粗气,看向四周。
缺口处,赵将军已经退到第二道防线——那是用废墟的残垣断壁临时搭建的矮墙。但矮墙太矮了,敌军轻易就能翻过来。王副将的左翼已经崩溃,骑兵在废墟里横冲直撞。右翼,张老倒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支箭,几个工匠围着他,用身体挡住敌人的刀剑。
萧逸被三个敌军围住,左臂的伤口崩裂,鲜血浸透了整条袖子。他脸色惨白,剑法已经凌乱。
冬颜的心在往下沉。
防御工事被破。
防线在崩溃。
士兵在倒下。
他们撑不住了。
真的撑不住了。
她看向北方。
援军已经来了,王副将带来了五百人。但呼延烈这次出动了至少两千人,而且攻势更猛,战术更狠。他们撑了这么久,杀了这么多敌人,但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。
像潮水。
像噩梦。
永无止境。
“冬颜!”
萧逸的喊声将她拉回现实。
她看见一个敌军正悄悄绕到萧逸身后,举起了刀。冬颜想冲过去,但距离太远。她抓起地上的一把碎石,用力扔过去。碎石砸中那个敌军的脸,对方惨叫一声,刀偏了。萧逸趁机一剑刺穿面前敌军的喉咙,转身,又一剑刺进偷袭者的胸口。
但他也耗尽了力气。
剑从手中滑落。
他单膝跪地,大口喘气。
三个敌军围了上来。
冬颜向那边冲去。
但有人比她更快。
一道身影从侧面冲出来,刀光一闪,一个敌军的头颅飞起。又是一刀,第二个敌军被拦腰斩断。第三刀,第三个敌军被劈成两半。
赵将军。
他浑身是血,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。他扶起萧逸,看向冬颜。
“退到中心工事。”他说,“那里还有最后一道防线。”
中心工事。
那是基建工地的核心区域,是冬颜规划的未来医院和学堂的所在地。现在那里只有几间半成品的水泥房子,但墙壁很厚,门窗很小,易守难攻。
“所有人!退到中心工事!”
赵将军吼道。
还活着的人开始向中心工事撤退。
流民搀扶着伤员,工匠拖着同伴的尸体,边军且战且退。敌军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,紧追不舍。箭矢从身后射来,一个流民被射中后背,扑倒在地。又一个工匠被骑兵追上,弯刀砍断了他的脖子。
撤退变成了溃退。
冬颜跑在人群中,她能听见身后敌军的喊杀声,能听见同伴的惨叫声,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。她的腿像灌了铅,她的肺像在燃烧,但她不能停。
中心工事就在前面。
那是一排灰色的水泥房子,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冰冷。房子没有屋顶,只有四面墙。墙上开着几个小窗,像怪兽的眼睛。
“快!快进去!”
赵将军守在门口,让所有人进去。
冬颜冲进房子,转身看向外面。
还有几十个人在外面。
萧逸、王副将、张老(被两个工匠抬着)、还有二十多个边军士兵。他们被敌军围住了,正在苦苦支撑。
“将军!进来!”冬颜喊道。
赵将军没有动。
他站在门口,刀指前方。
“你们先进去。”他说,“我断后。”
“将军!”王副将想说什么。
“这是军令!”赵将军吼道。
王副将咬牙,带着士兵向门口冲来。敌军围追堵截,箭矢如雨。三个士兵被射倒,王副将的肩膀中了一箭,但他没有停,冲进了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