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机时刻现转机
冬颜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,指尖冰凉。
那支军队越来越近,马蹄声如雷,尘土遮天蔽日。阳光照在金属铠甲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,但那些铠甲的样式很杂乱——有皮甲,有铁甲,甚至还有穿着破烂布衣的。
“不是正规军。”萧逸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王副将捂着肩膀的箭伤,眯着眼睛看了片刻:“也不是部落军队。部落的骑兵队形不会这么散乱。”
冬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
她看见那支军队的前锋已经冲进了战场外围。他们没有直接冲向水泥房屋,而是像一把尖刀,斜刺里插进了围困他们的部落军队侧翼。
喊杀声传来。
那声音很熟悉。
“是流民!”一个站在窗边的工匠突然喊道,“我认得那个领头的大个子!是流民营地的老陈!”
冬颜冲到窗前。
尘土渐渐落下,她看清了。
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,手里挥舞着一把砍柴刀,身后跟着至少两百多人。那些人衣衫褴褛,武器五花八门——有锄头,有木棍,有菜刀,甚至有人举着削尖的竹竿。但他们冲得很猛,像一群饿狼。
部落军队显然没有料到会从侧翼杀出这样一支队伍。
侧翼的骑兵队形瞬间被打乱。
“是流民组织的后续援军!”萧逸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,“他们赶来了!”
冬颜的喉咙发紧。
她看见老陈一刀砍翻一个部落骑兵,鲜血溅了他一脸。他抹了把脸,继续往前冲。他身后的流民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虽然装备简陋,但人数众多,气势惊人。
“所有人!”冬颜转身,声音嘶哑但清晰,“准备反击!”
水泥房屋里,还活着的八十多人全都站了起来。
伤员的呻吟声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和武器碰撞的声音。王副将撕下衣襟,把肩膀的箭伤用力扎紧,捡起地上的一把弯刀。萧逸扶着墙站稳,左手按着左臂的伤口,右手握紧了匕首。
冬颜推开房门。
外面的景象映入眼帘。
水泥房屋周围,至少还有三百部落士兵在围攻。但侧翼的流民援军已经撕开了一个缺口,正往这边冲杀过来。部落军队的指挥官显然慌了,号角声变得急促而混乱。
“王副将!”冬颜喊道,“你带二十人守住正面!其他人跟我来,接应援军!”
“得令!”
王副将带着还能战斗的边军士兵和流民,在房屋正面架起防线。冬颜和萧逸带着剩下的人,从侧面冲了出去。
阳光刺眼。
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
冬颜握着匕首,冲在最前面。她的腿在发抖,她的呼吸急促,但她强迫自己向前。一个部落士兵举着长枪刺来,她侧身躲过,匕首划过对方的喉咙。温热的血溅到她的脸上,她没有擦,继续往前冲。
萧逸跟在她身边,左臂垂着,右手握着匕首,动作有些迟缓。一个部落骑兵冲过来,马蹄扬起尘土,萧逸勉强躲开,匕首刺进马腹。战马嘶鸣倒地,骑兵摔下来,被后面冲上来的工匠一锄头砸碎了脑袋。
“冬颜姑娘!”
老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冬颜抬头,看见那个魁梧的汉子浑身是血,但眼睛很亮。他身后,流民们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外。
“接应他们!”冬颜喊道。
水泥房屋里冲出来的人像一把锥子,刺进了部落军队的包围圈。流民援军从外往里冲,冬颜他们从里往外冲,两股力量在中间汇合。
喊杀声震天。
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冬颜看见一个年轻的流民被长枪刺穿胸膛,但他没有倒下,反而死死抓住枪杆,让身后的同伴一刀砍死了那个部落士兵。她看见一个老工匠举着铁锤,砸碎了一个骑兵的膝盖,然后被马蹄踩碎了头颅。她看见王副将在正面防线,一刀砍翻三个敌军,肩膀的伤口崩裂,鲜血浸透了绷带。
但她没有停。
她不能停。
匕首划过又一个敌人的喉咙,她冲到了老陈面前。
“冬颜姑娘!”老陈一把扶住她,“你们没事吧?”
“赵将军战死了。”冬颜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可怕。
老陈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恢复:“我们带来了三百多人,后面还有两百正在赶来。流民营地能打的都来了。”
“粮食呢?”萧逸问。
“带了半个月的口粮。”老陈说,“还有一批药材,是医馆联盟的人凑的。”
冬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医馆联盟。
那个曾经排斥她的组织。
“林清风呢?”她问。
“没来。”老陈说,“但有几个老大夫托我带了话——他们说,你是对的。”
冬颜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。
“清点人数,重新布防。”她说,“部落军队不会就这么撤退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号角声。
不是流民援军的号角,也不是部落军队的号角。
那是另一种声音——低沉,威严,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所有人都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战场东侧,一支新的军队出现了。
这支军队的队形很整齐,铠甲统一,旗帜鲜明。最前面的是一面黑色大旗,旗上绣着一只金色的猛虎。旗下一员大将,身穿黑色铁甲,手持长枪,骑着一匹乌骓马。
“是大乾的边军!”王副将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,“是黑虎营!”
冬颜的心沉了下去。
黑虎营。
大乾边军中最精锐的部队,直属兵部,常年驻守京城,很少离开。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那员大将策马向前,长枪指向战场。
“呼延烈!”他的声音如雷,“尔等蛮夷,竟敢犯我大乾疆土!”
部落军队的后方,一匹枣红马缓缓走出。
马上之人身材高大,满脸虬髯,正是边境部落联盟大首领呼延烈。他手里握着一把弯刀,刀上还在滴血。
“李将军。”呼延烈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们大乾的皇帝,答应给我们粮食。粮食呢?”
“粮食自有朝廷调度。”黑虎营的李将军冷声道,“尔等聚众犯边,已是死罪。还不速速退去!”
呼延烈笑了。
那笑声很冷,像冬天的风。
“退去?”他说,“我的族人正在饿死。你们大乾的官员,把本该给我们的粮食,卖给了商人,换成了银子。我的族人没有粮食,只能来抢。”
他举起弯刀,指向水泥房屋。
“这里,有粮食,有药材,有能活命的东西。我的族人要活命,有什么错?”
李将军沉默了片刻。
“呼延烈,本将奉兵部之命,前来平乱。”他说,“你若现在退去,本将可向朝廷奏明,酌情减免你部罪责。若执迷不悟——”
“那就打。”呼延烈打断他。
两个字。
干脆利落。
李将军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举起长枪。
黑虎营的士兵们齐声怒吼,战鼓擂响。
但呼延烈没有动。
他看向水泥房屋,看向冬颜。
“那个女人。”他说,“我要她。”
冬颜的脊背发凉。
“她治好了我的伤兵。”呼延烈继续说,“我的族人受伤,她也会治。我要她跟我走,做我部落的医者。”
“做梦。”萧逸的声音很冷。
呼延烈看了萧逸一眼,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你护不住她。”他说,“赵铁山已经死了。你们这些人,能撑多久?”
他举起弯刀。
部落军队重新整队。
虽然流民援军和黑虎营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,但他们还有至少八百人。而冬颜这边,就算加上流民援军和黑虎营,总数也不到六百,而且大部分已经疲惫不堪,伤员众多。
“李将军!”王副将喊道,“我们是边军第三营!赵将军已经战死!请将军援手!”
李将军看向水泥房屋。
他的目光在冬颜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就是那个神医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冬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