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延烈要你。”李将军说,“你若愿意跟他走,这场仗或许可以避免。”
冬颜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很冷。
“将军是说,用我一个人,换这几百人的命?”
“本将只是陈述事实。”李将军说,“黑虎营此来,是为平乱,不是为救人。若你能平息战乱,也是功德一件。”
“放屁!”老陈怒吼道,“冬颜姑娘救了我们多少人!你们这些当官的,就知道拿百姓的命做交易!”
李将军的脸色一沉。
“放肆!”
“我说错了吗?”老陈毫不畏惧,“你们要是真想救人,早就该来了!赵将军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,你们在哪里?现在来了,不说打蛮子,反而要我们把恩人交出去?这是什么道理!”
流民们齐声怒吼。
黑虎营的士兵们面面相觑。
李将军握紧了长枪。
就在这时,呼延烈动了。
他没有等李将军做决定。
弯刀举起,落下。
部落军队像潮水一样,同时向三个方向发起了进攻——一路冲向黑虎营,一路冲向流民援军,一路继续围攻水泥房屋。
“防御!”冬颜喊道。
战斗再次爆发。
这一次,比之前更加惨烈。
黑虎营不愧是精锐,士兵们训练有素,阵型严密。但他们面对的是不要命的部落军队。那些蛮夷像疯了一样,不顾伤亡地往前冲。一个部落士兵被长枪刺穿,他没有倒下,反而顺着枪杆往前爬,一口咬住了黑虎营士兵的喉咙。
流民援军这边,老陈带着人死死守住侧翼。但他们装备太差,伤亡很快增加。一个流民被弯刀砍断了胳膊,他惨叫一声,用剩下的那只手抱住敌人的腿,让同伴一刀砍下了那个部落士兵的脑袋。
水泥房屋前,王副将带着人苦苦支撑。
冬颜和萧逸背靠背,匕首和弯刀不断挥舞。鲜血溅到他们的脸上,身上,但他们没有停。一个部落士兵冲过来,冬颜侧身躲过,匕首刺进对方肋下。另一个士兵从侧面袭来,萧逸勉强挡住,左臂的伤口崩裂,鲜血涌出。
“萧逸!”冬颜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萧逸咬牙,“还能打。”
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。
冬颜的心在滴血。
她看向战场。
黑虎营和部落军队杀得难解难分,但黑虎营明显占了上风。可他们似乎并不急于突破,而是在慢慢消耗。流民援军这边,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。水泥房屋前,王副将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个人。
这样下去,所有人都得死。
冬颜握紧匕首。
她看向呼延烈。
那个虬髯大汉骑在马上,远远地看着战场,眼神冷漠,像在看一场戏。
“呼延烈!”冬颜突然喊道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冬颜推开萧逸,向前走了几步。
“你要我跟你走,可以。”她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。”
“冬颜!”萧逸想拉住她。
冬颜没有回头。
呼延烈策马向前,停在三十步外。
“说。”
“第一,放这里所有人离开。”冬颜说,“包括黑虎营和流民。”
呼延烈眯起眼睛。
“第二,给我三天时间,救治这里的伤员。”冬颜继续说,“三天后,我跟你走。”
“第三呢?”
“第三。”冬颜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要你保证,你的族人,永远不再侵犯大乾边境。”
呼延烈笑了。
那笑声很大,很刺耳。
“女人,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?”他说,“我现在就可以杀光你们,然后把你抓走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冬颜说,“但我保证,你抓到的,只会是一具尸体。”
她举起匕首,抵在自己的喉咙上。
刀刃很锋利,已经划破了皮肤,渗出血珠。
萧逸的呼吸停了。
老陈想冲过来,被冬颜用眼神制止。
呼延烈的笑容消失了。
他盯着冬颜,看了很久。
“你不怕死?”他问。
“怕。”冬颜说,“但我更怕看着这些人死。”
呼延烈沉默。
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小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边。
阳光照在冬颜的脸上,照在她脖子上的血珠上,照在她坚定的眼神上。
“好。”呼延烈终于开口,“我答应你。”
弯刀举起。
号角声响起。
部落军队如潮水般退去。
他们退得很整齐,很有序,显然早有准备。呼延烈调转马头,最后看了冬颜一眼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我来接你。”
马蹄声远去。
尘土渐渐落下。
战场上,只剩下尸体,鲜血,和还活着的人。
冬颜的手一松,匕首掉在地上。
她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萧逸冲过来扶住她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冬颜靠在他怀里,闭上眼睛。
她没有疯。
她只是知道,这是唯一能救所有人的办法。
黑虎营的李将军策马过来,停在十步外。
“女人,你很有胆识。”他说,“但你以为呼延烈会守信?”
“他不会。”冬颜睁开眼睛,“但三天时间,够了。”
“够什么?”
“够我们加强防御。”冬颜说,“够我们救治伤员。够我们……活下去。”
李将军看着她,眼神复杂。
“本将会在这里驻扎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,若呼延烈再来,黑虎营会迎战。”
“多谢将军。”冬颜说。
李将军调转马头,带着黑虎营的士兵,在战场外围扎营。
流民援军开始清理战场,救治伤员。
老陈走过来,看着冬颜脖子上的伤口,欲言又止。
“我没事。”冬颜说,“先救重伤员。”
她推开萧逸,向水泥房屋走去。
张老还躺在角落里,胸口插着箭,呼吸微弱。
冬颜蹲下来,检查伤口。
箭射得很深,离心脏只有一寸。
“冬颜姑娘……”张老睁开眼睛,声音很轻,“别管我了……救能救的人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冬颜说。
她拿出药箱里最后一点麻沸散,敷在伤口周围。然后握住箭杆,深吸一口气。
用力拔出。
鲜血喷涌。
张老闷哼一声,昏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