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休整谋对策
冬颜推开临时指挥所的门,清晨的冷风灌进来,让她打了个寒颤。外面已经忙碌起来——流民们在清理战场上的尸体,工匠们在修补破损的防御工事,黑虎营的士兵在外围巡逻,眼神警惕。萧逸走到她身边,左臂重新包扎过,脸色依然苍白。
“药材不够。”他说,“重伤员至少需要三十种药材,我们现在只有十二种。”
冬颜看向远处黑虎营的营寨,炊烟袅袅升起。
“我去找李将军。”她说,“黑虎营一定有军医,一定有药材。”
王副将走过来,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绷带:“我跟你去。但冬颜姑娘,你要小心。那个李将军……不简单。”
冬颜点头。
她知道不简单。但三天时间,每一刻都不能浪费。她必须拿到药材,必须救活那些重伤员。因为三天后,每一份力量,都可能决定生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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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时指挥所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味。
这间水泥房屋原本是储存粮食的地方,现在成了整个基建工地的核心。墙壁上还留着箭孔,地面有干涸的血迹。一张粗糙的木桌摆在中央,上面铺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。
冬颜、萧逸、王副将、老陈围坐在桌边。
赵将军躺在角落的草席上,胸口缠着绷带,呼吸微弱但平稳。冬颜刚才检查过,箭伤没有伤及内脏,但失血过多,需要静养至少半个月。
“赵将军暂时不能指挥。”冬颜说,“王副将,从现在起,你接替他的位置。”
王副将站起身,行了个军礼。
“得令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,但冬颜看见他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恐惧,是疼痛。肩膀的箭伤很深,刚才冬颜给他重新处理时,看见伤口周围已经发红发烫——有感染的迹象。
“先坐下。”冬颜说,“你的伤也需要处理。”
“等会儿。”王副将摇头,“先说正事。”
老陈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干粮,掰成四份,递给每人一块。冬颜接过,咬了一口。干粮硬得像石头,带着霉味,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。胃里有了东西,头晕的感觉才稍微缓解。
萧逸把干粮泡在水里,等软了才慢慢吃。他的左臂放在桌上,绷带渗出血迹。
“先说兵力。”王副将开口,“边军士兵,能战斗的还有二十七人。轻伤十五人,重伤八人,死亡……四十一人。”
他说最后三个字时,声音顿了顿。
冬颜闭上眼睛。
四十一人。
那些士兵,有些她叫得出名字,有些只是面熟。昨天早上他们还在一起吃饭,现在都成了尸体。
“流民这边。”老陈接话,“我带过来三百二十人,路上死了七个,刚才战斗死了三十八个。现在能战斗的,两百四十人左右。轻伤五十多人,重伤……二十三个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重伤员里,有五个可能撑不过今天。”
冬颜的手指收紧。
“工匠和原本的流民呢?”萧逸问。
“工匠死了九个,还剩二十一人。”王副将说,“原本的流民……统计不全,但至少死了六十人以上。现在能战斗的,大概一百人左右。”
冬颜在心里计算。
边军二十七,流民援军两百四,原本流民一百,工匠二十一。
总共三百八十八人。
能战斗的。
而重伤员……至少三十多人。轻伤员更多。
“呼延烈那边呢?”萧逸问。
王副将沉默片刻。
“刚才我派人去战场外围看了。”他说,“部落军队的尸体,我们数了三百多具。但呼延烈带过来的,至少一千人。也就是说,他现在还有至少六百到七百人。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冬颜。
“而且都是骑兵。”冬颜接话,“我看见了。他们的马匹很好,冲锋队形很熟练。”
“对。”王副将点头,“边境部落联盟擅长骑兵作战。他们的骑兵从小在马背上长大,骑射功夫了得。昨天如果不是我们提前修了水泥房屋,如果不是流民援军从侧翼杀出来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如果没有这些“如果”,他们早就死了。
“三天后,呼延烈会再来。”冬颜说,“他不会遵守约定。他之所以答应三天,是因为昨天他的损失也不小,需要时间整顿。而且……”
她看向窗外。
黑虎营的营寨在晨光中清晰可见。
“而且他想看看,黑虎营到底什么态度。”萧逸说。
“对。”冬颜点头,“李将军带着三百黑虎营精锐,却按兵不动。呼延烈不敢轻举妄动。但三天后,如果黑虎营还是这个态度,呼延烈就会全力进攻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老陈问。
他的声音很粗,带着流民特有的沙哑。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冬颜看向桌上的地形图。
这张图是萧逸画的。基建工地的位置,周围的地形,河流,树林,山坡。
“我们有三条路。”冬颜说,“第一,死守。第二,撤退。第三……”
她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把这里,变成一座堡垒。”
萧逸的眼睛亮了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水泥房屋是我们的核心。”冬颜说,“但只有一栋房子不够。我们需要扩大防御范围。利用地形,设置障碍,限制骑兵的冲锋。”
她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。
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。都是缓坡,骑兵冲锋的最佳路线。我们需要在这些地方挖壕沟,设拒马,埋陷阱。”
“时间不够。”王副将皱眉,“三天,挖不了那么多壕沟。”
“不需要挖得很深。”冬颜说,“只要能让马匹减速就行。骑兵最大的优势是速度,一旦速度降下来,他们的威胁就小了一半。”
她看向老陈。
“流民里,有没有会打猎的?会设陷阱的?”
“有。”老陈点头,“至少三十多人,以前在山里打过猎,会挖陷阱,会做套索。”
“好。”冬颜说,“这些人交给你,今天就开始。不需要复杂的陷阱,最简单的就行——挖坑,里面插削尖的竹竿。或者拉绳索,绊马腿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第二。”冬颜继续说,“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。”
她看向王副将。
“边军的制式武器还有多少?”
“长枪十二把,刀三十多把,弓……只有七张,箭不到一百支。”王副将说,“大部分都在昨天的战斗里损坏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冬颜说,“远远不够。”
她沉默片刻。
“萧逸,你之前说,周边有几个村庄?”
“三个。”萧逸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,“最近的张家庄,离这里十五里。另外两个,一个二十里,一个二十五里。”
“村里有多少人?”
“不清楚。”萧逸摇头,“但每个村庄,至少有两三百人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村庄里,应该有铁匠铺,有粮食,有药材。”
冬颜的眼睛亮了。
“我们需要派人去联络。”她说,“说服他们提供帮助。”
“很难。”王副将摇头,“村庄的人胆小怕事,不会为了我们得罪部落联盟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萧逸说,“如果告诉他们,部落联盟攻下这里之后,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的村庄呢?”
他看向冬颜。
“边境部落联盟南下,不是为了占领土地,是为了抢粮食,抢物资。现在正是秋收季节,村庄里粮食最多。如果我们守不住,他们下一个目标,一定是周边的村庄。”
冬颜点头。
“对。告诉他们,帮我们,就是帮他们自己。”
“谁去?”老陈问。
“我去。”萧逸说。
“不行。”冬颜立刻反对,“你的伤……”
“我的伤不碍事。”萧逸打断她,“而且,谈判需要技巧。我比你擅长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冬颜擅长医术,擅长决断,但不擅长说服别人。萧逸不一样,他懂得怎么分析利弊,怎么打动人心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王副将说,“带几个士兵。”
“不。”萧逸摇头,“你留下,指挥防御工事。我带两个流民去就行,人少,目标小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冬颜看着他。
萧逸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
她知道拦不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