联络村庄求助力
冬颜站在医棚门口,看着最后一个重伤员的伤口被缝合完毕。药草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,在午后的阳光下蒸腾。三十七个重伤员,她已经处理了二十三个。手指因为持续缝合而僵硬,脖颈的伤口隐隐作痛。她抬头看向西方,太阳开始偏斜。萧逸应该已经快到张家庄了。风吹过工地,带来远处挖壕沟的土腥味和王副将的指挥声。三天,第一天已经过去一半。她转身走向下一个伤员,药箱在手中沉甸甸的。还有十四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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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逸的左臂像被火烧一样疼。
每走一步,疼痛就从肩膀传到指尖。绷带重新包扎过,但伤口深处那种持续的、闷闷的痛感无法消除。他咬着牙,脚步尽量平稳。身边跟着两个流民——老吴和小六。两人都换了粗布衣服,脸上抹了灰,看起来像逃荒的难民。
“萧先生,要不要歇会儿?”老吴低声问。
老吴四十多岁,以前是个木匠,手上全是老茧。小六才十七岁,瘦得像根竹竿,但眼神很机灵。
“不用。”萧逸说,“天黑前必须到张家庄。”
他们离开基建工地已经两个时辰。走的是小路,穿过一片枯树林。树上的叶子早就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摇晃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,踩上去软绵绵的,但落叶下面藏着碎石和断枝,稍不留神就会崴脚。
萧逸的额头渗出冷汗。
他停下来,靠在一棵树上喘气。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迹,在灰布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暗红。他从怀里掏出水囊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顺着喉咙下去,稍微缓解了身体的燥热。
“还有多远?”他问。
小六爬到一块大石头上,踮脚张望。
“看见炊烟了。”他说,“就在前面,大概三里路。”
三里。
萧逸深吸一口气,站直身体。
“走。”
他们继续前进。穿过枯树林,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。土地龟裂,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了,只剩下干黄的秸秆。远处有几间土坯房,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烟囱里冒出稀薄的炊烟,在灰蒙蒙的天空里几乎看不见。
这就是张家庄。
边境线上几十个村庄之一,人口不到两百,靠种地和打猎为生。去年大旱,庄稼颗粒无收。今年开春,边境部落联盟又频繁骚扰,抢粮食,抢牲口,还抓人。村里能跑的都跑了,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,或者实在没地方去的。
萧逸在村口停下。
村口立着一根木桩,上面挂着一面破锣。锣面生满了锈,敲上去大概只能发出闷响。木桩旁边堆着一些石块和削尖的木棍——简陋的防御工事。
“什么人?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土墙后面传来。
萧逸抬头,看见墙头上露出半张脸。是个老头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。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,眼神警惕。
“我们是过路的。”萧逸说,“想讨口水喝。”
老头盯着他们看了很久。
“过路的?”他冷笑,“这年头,还有敢在边境乱跑的人?”
“我们是从东边来的。”萧逸说,“听说这边有人在建领地,收留流民,想去找找看。”
老头的眼神变了变。
“你们说的是……那个工地?”
“您知道?”
“哼。”老头从墙后走出来。他个子很矮,背有点驼,但握刀的手很稳。“方圆五十里,谁不知道?跟部落联盟打了一仗,死了不少人吧?”
萧逸心里一紧。
消息传得这么快。
“是打了一仗。”他承认,“但守住了。”
“守住了?”老头上下打量他,“你身上有伤。”
萧逸低头看了看左臂的血迹。
“是,受了点伤。”
“你是工地的人。”老头说,不是疑问,是肯定。“来找我们干什么?要粮食?要人?我们什么都没有。”
萧逸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想见村长。”他说,“有重要的事商量。”
老头又盯着他看了很久。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尘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远处传来狗叫声,声音嘶哑,像饿了好几天。
“跟我来。”老头终于说,“但别耍花样。村里虽然都是老弱,但拼起命来,也能咬下你们一块肉。”
萧逸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老头转身,带着他们走进村庄。
村庄比萧逸想象的还要破败。
土坯房大多已经坍塌,只剩下断壁残垣。路上到处是垃圾和粪便,臭味混着尘土,让人作呕。几个孩子蹲在墙角,衣服破烂,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。看见陌生人,他们缩成一团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一个妇人从屋里探出头,手里抱着个婴儿。婴儿在哭,声音微弱,像小猫叫。妇人看见萧逸,立刻缩回去,关上门。门板破了个洞,从洞里能看见她警惕的眼睛。
萧逸的心沉下去。
这样的村庄,能拿出什么?
老头带他们来到村庄中央的一间屋子。这屋子稍微好一点,至少屋顶是完整的。门口挂着一块破布当门帘,布上补丁摞补丁。
“村长在里面。”老头说,“进去吧。”
萧逸掀开门帘走进去。
屋里很暗,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光。地上铺着干草,草上坐着三个人。中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国字脸,浓眉,穿着打补丁的棉袄。左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,脸色蜡黄,但眼神很锐利。右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手里握着一根木棍,虎口有厚茧,应该练过武。
“村长。”老头说,“工地来人了。”
国字脸男人抬起头,看着萧逸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萧逸在干草上坐下。老吴和小六站在他身后。
“我叫萧逸。”萧逸说,“是基建工地的负责人之一。”
“我知道你。”村长说,“冬颜姑娘的同伴。你们昨天打退了部落联盟的进攻,死了四十多个士兵。”
消息果然传开了。
“是。”萧逸说,“但我们守住了。而且,我们和部落联盟达成了停战协议——三天。”
“三天?”旁边的年轻人开口,“三天后呢?”
“三天后,他们会再次进攻。”萧逸实话实说,“规模会更大。”
屋里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光斜射进来,照出空气中飞舞的灰尘。远处传来鸡叫声,声音有气无力。
“那你来找我们干什么?”妇人开口,“让我们去送死?”
“不是。”萧逸说,“我来寻求帮助。”
“帮助?”村长笑了,笑声干涩,“你看看我们村子。粮食?去年就吃光了。现在靠挖野菜、剥树皮过活。壮劳力?能跑的都跑了,剩下的不是老就是小。我们能帮你什么?”
萧逸深吸一口气。
左臂的疼痛提醒他时间不多。
“我需要三样东西。”他说,“铁器,粮食,人力。”
年轻人猛地站起来。
“你疯了吧?我们什么都没有!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萧逸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知道你们没有。但你们有需要的东西——安全。”
村长眯起眼睛。
“安全?”
“对。”萧逸说,“边境部落联盟为什么频繁骚扰你们?因为你们弱,没有防御能力,抢你们没有风险。但如果有一个地方,能挡住他们的进攻,能成为屏障,他们就不敢轻易来抢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那个工地,就是这样的地方。”
妇人冷笑。
“你们自己都守不住三天。”
“所以我们来找你们。”萧逸说,“如果我们能守住,你们就安全了。如果我们守不住,部落联盟下一个目标,就是你们。”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村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。
“继续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