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逸的左臂开始抽搐，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。他咬紧牙关，额头上渗出冷汗。老吴在他身后轻轻扶住他的肩膀。
“我同意帮忙。”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开口，他是村里的木匠，手指因为常年握工具而变形，“我儿子在工地干活，昨天托人带信回来，说冬颜大夫救了他的命。我不能看着我儿子的救命恩人死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站起来，她脸上有深深的泪沟，“我男人去年被部落联盟抓走了，到现在音讯全无。我不能再让我儿子去送死。”
“不是去送死。”萧逸说，“老人和妇女留在后方，帮忙做饭、缝补、照顾伤员。壮劳力去工地，也是做后勤工作，不是上前线。”
“你说得轻巧。”妇女盯着他，“刀剑无眼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逸说，“所以我不会骗你们。去工地有危险，留在村里也有危险。但去工地，至少有机会守住家园。留在村里，只能等死。”
“等死也比送死强。”李三说。
“是吗？”萧逸看着他，“那你为什么不去山里躲着？为什么还留在村里？”
李三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因为你舍不得。”萧逸打断他，“舍不得这几间破房子，舍不得那几亩薄田，舍不得祖坟，舍不得这个叫张家庄的地方。你和我一样，都舍不得。”
李三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祠堂里只剩下呼吸声。
晨光完全照亮了祠堂，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萧逸能闻到祠堂里的气味——陈年的香火味、泥土味、还有人体散发的汗味和焦虑味。
“投票吧。”村长突然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吵到天黑也吵不出结果。”村长拄着拐杖站起来，“咱们张家庄的规矩，大事投票决定。同意帮忙的举手，不同意的不用举。超过半数，就按规矩办。”
祠堂里一片死寂。
萧逸的心跳加速。
左臂的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脸上。张大山第一个举起手，他的手很稳，眼神坚定。接着是木匠老人，他的手有些颤抖，但还是举起来了。然后是几个年轻人，他们互相看了看，陆续举起手。
一个，两个，三个……
萧逸默默数着。
李三没有举手，他抱着胳膊，脸色阴沉。那个妇女也没有举手，她低着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还有几个人在犹豫，眼神在萧逸和李三之间游移。
时间过得很慢。
每一秒都像一年。
终于，不再有人举手。
村长环视一圈，开始数数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十、十一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举手的有十一个。祠堂里总共二十三个人，超过半数了。”
萧逸的心落回肚子里。
但还没等他松口气，李三突然站起来。
“我要求重新投票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村长皱眉。
“有些人举手是因为怕。”李三指着那几个年轻人，“他们怕如果不帮忙，以后在村里抬不起头。这种投票不算数。”
“李三！”张大山也站起来，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要投就投真心票。”李三说，“不想帮忙的，站起来。让所有人看看，谁是真的不想去送死。”
祠堂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。
萧逸的左臂又开始剧痛，他咬紧牙关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不能在这里倒下，不能。
“好。”村长说，“那就按李三说的。不想帮忙的，站起来。”
李三第一个站起来。
接着是那个妇女，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在发抖。然后是三个中年男人，他们互相看了看，陆续站起来。还有一个年轻人，他犹豫了很久，最后也站起来了。
六个。
站着的六个人，坐着的十七个人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李三冷笑，“还是有明白人的。”
“李三，你非要这样吗？”张大山的脸色很难看。
“我非要这样。”李三说，“我不想让我儿子去送死，有错吗？”
“没人让你儿子去送死。”萧逸开口了，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沙哑，“我说过了，老人和妇女留在后方。如果你儿子不想去，可以不去。”
李三盯着他。
“你说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萧逸说，“帮忙是自愿的，不强迫任何人。愿意去的，我们感激。不愿意去的，我们理解。”
李三沉默了。
他看了看站着的几个人，又看了看坐着的那些人。最后，他慢慢坐下。
“那……那我也不站着了。”他说。
其他站着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，也陆续坐下。
祠堂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整个空间，灰尘在光线中缓缓旋转。萧逸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能听到外面传来的鸡鸣声，能听到风吹过破窗纸的声音。
还有左臂伤口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“所以……”村长缓缓开口，“投票结果，同意帮忙的，十一个。不同意帮忙的，六个。还有六个没表态。按照规矩，超过半数，这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没有人反对。
萧逸深吸一口气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“先别谢。”村长看着他，“帮忙可以，但咱们有条件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，去工地的人，每天要管饭。”村长说，“咱们可以自带口粮，但你们得保证，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干活。”
“可以。”萧逸说。
“第二，老人和妇女留在村里，帮忙做饭、缝补。但你们得派人来取，咱们不能送过去，太危险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三。”村长顿了顿，“如果……如果工地守不住，你们得保证，让咱们的人先撤。”
萧逸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保证。”他说，“如果守不住，我会亲自带他们撤出来。”
村长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后点点头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转身对众人说，“愿意去的，现在回家收拾东西，带上干粮和工具。一个时辰后，村口集合。”
祠堂里的人陆续站起来，向外走去。
张大山走到萧逸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