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票结果定方向
老吴和小六慌忙扶住萧逸瘫软的身体。村长的脚步声在祠堂外响起,老人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,看见萧逸昏迷的样子,碗差点脱手。“快!把他抬到里屋去!”村长急声喊道。小六冲出去叫村里的赤脚医生。老吴和村长一起将萧逸抬进祠堂后的小房间,放在简陋的木板床上。萧逸的脸色苍白如纸,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完全浸透,暗红色的血迹在灰布上晕开一大片。村长颤抖着手探了探萧逸的鼻息——还有气,但很微弱。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,村民集合的嘈杂声从村口传来。一个时辰,萧逸说的。一个时辰后出发。但他现在这样,还能走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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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小六拉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冲进来。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肩上挎着个破旧的药箱,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黧黑。他是村里的赤脚医生陈伯,年轻时在县城药铺当过几年学徒。
“让开让开!”陈伯挤到床前,看到萧逸左臂的伤势,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已经黏在伤口上的绷带。绷带撕开时发出黏腻的声音,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。伤口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,边缘已经发白肿胀,中间最深处能看到隐约的骨头。血还在缓慢地往外渗,但已经不是鲜红色,而是暗红的、黏稠的液体。
“伤得太重了。”陈伯的声音发紧,“失血太多,伤口已经开始溃烂。”
他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小陶罐,打开盖子,里面是黑褐色的药膏,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草药味。他用竹片挖出一大块,厚厚地敷在伤口上。药膏触到伤口时,萧逸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但人没有醒。
“按住他。”陈伯对老吴说。
老吴按住萧逸的肩膀。陈伯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伤口,动作麻利但力道很重。每缠一圈,萧逸的眉头就皱紧一分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这样能行吗?”村长焦急地问。
“只能暂时止血。”陈伯包扎完,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伤口太深,已经伤到筋了。得用针线缝起来,但我这儿没有那种东西。而且他失血太多,得补血。咱们村里连只鸡都找不出来,拿什么补?”
祠堂外传来更多的脚步声。
张大山带着几个村民走进来,手里提着包袱和工具。看到萧逸昏迷的样子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萧先生怎么了?”张大山问。
“伤太重,昏过去了。”村长说,“你们东西都收拾好了?”
“收拾好了。”张大山放下包袱,走到床前看了看萧逸的脸色,眉头紧锁,“这样怎么走?半路就得倒下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小六急得团团转,“工地那边还等着消息呢!”
祠堂里陷入沉默。
晨光从破窗纸的缝隙里照进来,在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远处传来鸡鸣声,还有女人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喊。这个村庄正在苏醒,但祠堂里的空气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萧逸的呼吸很浅,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。
陈伯又探了探他的脉搏,摇头:“脉象很弱。得让他静养,不能再折腾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老吴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他知道陈伯说得对。萧逸现在这个状态,别说走三里路回工地,就是站起来都困难。可是工地那边呢?冬颜还在等着,三十多个伤员需要救治,防御工事需要人手,粮食快吃完了,部落联盟随时可能进攻。
时间。
最缺的就是时间。
“我有一个办法。”张大山突然开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咱们村不是有辆破牛车吗?”张大山说,“虽然轮子坏了半边,但修一修还能用。把萧先生放在车上,咱们推着走。这样他不用自己走,咱们也能快点到工地。”
村长眼睛一亮:“那辆车还在李老四家后院扔着。小六,你去看看还能不能修!”
小六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“可是就算有车,萧先生这伤……”陈伯还是担心。
“陈伯,您跟着一起去。”张大山说,“路上您照顾萧先生。到了工地,冬颜大夫肯定有办法。”
陈伯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萧逸苍白的脸,最后点点头:“行。我去拿点药,路上用。”
他提着药箱出去了。
祠堂里又安静下来。
张大山带来的几个村民站在门口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脸上都带着不安。他们愿意帮忙,但看到萧逸伤成这样,心里都打起了鼓。工地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?真的能守住吗?去了会不会送死?
这些疑问像石头一样压在每个人心里。
老吴走到床边,看着萧逸。这个昨天还站在祠堂里,用嘶哑但坚定的声音说服村民的年轻人,现在像一片枯叶一样躺在床上,随时可能被风吹走。老吴想起昨天夜里,萧逸咬着牙赶路的样子,想起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气的样子,想起他看见工地火光时眼睛里闪过的光。
不能让他白费力气。
老吴转身,对门口的村民说:“各位,萧先生是为了咱们才伤成这样的。昨天夜里,他完全可以待在工地养伤,但他非要来咱们村求援。为什么?因为他知道,光靠工地那点人守不住。守不住工地,部落联盟打过来,咱们村也跑不了。”
村民们沉默地听着。
“咱们现在帮忙,不只是帮工地,也是帮自己。”老吴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,“萧先生说过,唇亡齿寒。工地没了,咱们就是下一个。”
张大山接话:“老吴说得对。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。船翻了,谁都活不了。”
门口一个年轻村民小声说:“可是……李三他们不这么想。”
“李三有李三的想法。”张大山说,“咱们有咱们的选择。投票已经投了,结果也出来了。愿意去的,现在就去村口集合。不愿意去的,也不强求。”
他说完,提起自己的包袱,对老吴点点头,转身走出祠堂。
其他村民犹豫了一下,也陆续跟了出去。
祠堂里又只剩下老吴、村长和昏迷的萧逸。
村长拄着拐杖走到床边,看着萧逸,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这孩子……太拼了。”
“他不拼不行。”老吴说,“工地那边,冬颜大夫一个女人扛着,比他更拼。”
村长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老吴,你跟我说实话。工地那边……到底有多少胜算?”
老吴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祠堂门口,看向村口的方向。晨雾已经散了大半,土路两边的房屋清晰可见。几个村民正在往村口走,手里提着包袱,肩上扛着工具。他们的脚步不快,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。
“说实话,我不知道。”老吴终于开口,“但我知道,如果不拼,一点胜算都没有。”
村长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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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口渐渐热闹起来。
张大山带来的几个村民最先到,接着又有几户人家陆续赶来。都是昨天投票时支持帮忙的那十一户。每户来了一个壮劳力,有的还带着半大的孩子。他们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把包袱和工具放在地上,三三两两地说话。
声音不大,但能听出里面的紧张。
“你说工地那边到底啥样?”
“听说死了不少人。”
“咱们去了能干点啥?又不会打仗。”
“萧先生说让咱们帮忙修工事,做饭,照顾伤员。”
“那还行……”
李三也来了。
他没有带包袱,也没有带工具,就一个人站在离人群十几步远的地方,靠着土墙,冷冷地看着。脸上的疤痕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。
张大山看见他,走过去:“李三,你来干啥?”
“看看。”李三说,“看看你们怎么去送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