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张大山气得脸色发红。
“我说错了吗?”李三的声音提高,“工地那边啥情况你们知道吗?部落联盟有多少人你们知道吗?就凭你们这几个,去了能顶啥用?到时候死了都没人收尸!”
他的话像一盆冷水,浇在每个人头上。
正在说话的村民都安静下来,看向李三,脸上露出犹豫和恐惧。
张大山握紧拳头:“李三,你要是不想去,没人逼你。但你别在这儿说风凉话!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!”李三往前走了一步,指着人群,“你们自己想想,咱们村好不容易才躲过战乱,现在又要往火坑里跳?萧逸是给了你们什么好处?啊?他承诺了什么?管饭?管饭顶个屁用!命都没了,吃饭有啥用!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几个村民开始交头接耳,脸上的不安更明显了。
张大山急了:“李三,你——”
“李三说得对。”
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去。
是王寡妇。她四十多岁,丈夫三年前死在战乱里,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。昨天投票时,她投了反对票。现在她拉着两个孩子走过来,脸上带着泪。
“大山兄弟,各位乡亲。”王寡妇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不是不想帮忙,我是真的怕。我男人已经没了,要是我也没了,这两个孩子怎么办?他们还小啊……”
她说着,眼泪掉下来。两个孩子紧紧抓着她的衣角,怯生生地看着人群。
张大山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李三冷笑:“看见没?这才是明白人。咱们自己都活不下去了,还管别人?”
村口的气氛变得凝重。
晨光已经完全照亮村庄,但老槐树下的阴影里,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暗。支持帮忙的十一户人家,现在动摇了至少一半。他们看看李三,看看王寡妇,再看看自己手里的包袱,脚步开始往后挪。
张大山急得额头冒汗。
他知道,如果现在人心散了,一切就都完了。萧逸拼着命换来的支援,可能就这样泡汤。
“等等!”
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。
所有人转头看去。
萧逸站在祠堂门口,扶着门框,脸色白得像纸,但眼睛睁开了。老吴和村长扶着他,陈伯跟在后面。
“萧先生!”张大山惊喜地喊。
萧逸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他的左臂重新包扎过,但血还是渗出来,在绷带上染出新的暗红。每走一步,他的身体都晃一下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但他咬着牙,走到老槐树下,站在人群面前。
晨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年轻但疲惫的脸上,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东西。
“王大姐。”萧逸看着王寡妇,声音很轻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,“你说得对。你男人没了,你不能让孩子再没娘。”
王寡妇愣住了。
“所以,你不用去。”萧逸说,“留在村里,照顾好孩子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王寡妇看看其他人,“那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去,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希望。”萧逸的目光扫过人群,“我昨天说过,帮忙不是义务,是选择。选择相信工地能守住,选择相信咱们能一起活下去。这个选择,有人愿意做,有人不愿意做。都行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左臂的剧痛让他的声音发颤:“但我想告诉愿意去的人一件事。”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“工地那边,冬颜大夫一个女人,从昨天到现在,救了三十七个重伤员。”萧逸说,“她没有休息,没有吃饭,手指因为缝合伤口已经僵硬得伸不直。但她还在救,因为每救一个人,就多一分守住工地的希望。”
晨风吹过老槐树,树叶沙沙作响。
“王副将,肩膀中箭感染,高烧不退。但他昨天夜里带着人修了一夜的防御工事,因为每修一寸,就多一分守住工地的希望。”
萧逸的声音越来越稳。
“张老,胸口被箭射穿,现在还昏迷不醒。但他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‘守住’。因为他知道,守住了,他那些图纸上的东西才能变成真的,才能让更多人活下去。”
村口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鸡鸣。
“我去求援,不是为了工地那几十个人。”萧逸看着每一个人,“是为了冬颜大夫救的那些人,为了王副将修的那些工事,为了张老图纸上的那些东西。是为了希望。”
他抬起右手,指向村口那条通往工地的土路。
“那条路,三里。走完这三里,咱们可能还是会死。但至少,咱们死的时候,手里握着希望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躲在村里,等着别人来决定咱们的命运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李三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看着萧逸的眼睛,话卡在喉咙里。
王寡妇擦掉眼泪,拉着孩子,默默退到一边。
张大山第一个提起包袱:“萧先生,我跟你走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“算我一个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昨天支持帮忙的十一户人家,现在全都站了出来。他们提起包袱,扛起工具,脸上虽然还有恐惧,但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。
是决心。
萧逸看着他们,嘴角微微上扬。
然后他转向李三:“李三哥,你不去,我不怪你。但请你,至少别拦着。”
李三盯着他看了很久,最后冷哼一声,转身走了。
背影消失在土墙后面。
“村长。”萧逸看向老人,“麻烦您组织村里的老人和妇女,帮忙准备干粮和缝补衣物。我们会派人来取。”
村长点点头:“放心,交给我。”
“陈伯。”萧逸又看向赤脚医生,“路上麻烦您了。”
陈伯拍拍药箱:“我既然答应了,就会做到。”
一切安排妥当。
小六从李老四家后院推出一辆破牛车。车确实很破,两个轮子,一个已经裂了,用麻绳勉强捆着。车厢是几块木板钉成的,上面铺着干草。
“只能这样了。”小六不好意思地说。
“够了。”萧逸说。
老吴和张大山扶着他坐上牛车。干草很扎人,但萧逸已经感觉不到。左臂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,眼前又开始发黑。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不能晕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出发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