筹备支援启征程
草丛分开,一个人影钻了出来。
不是穿着兽皮的部落战士,也不是穿着官服的士兵。那是个穿着破旧灰布衣的年轻男人,脸上沾着泥,头发乱糟糟的,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。他钻出草丛后,看见路上一群人盯着自己,吓得后退一步,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地上。
“别、别动手!”年轻男人结结巴巴地说,“我是张家庄的,我叫李二狗!”
张大山眯起眼睛,手里的砍柴刀没有放下:“李二狗?你不是跟着李三那伙人吗?”
“我、我偷偷跑出来的。”李二狗咽了口唾沫,眼睛瞟向牛车上的萧逸,“萧先生,我听说你们要去工地支援,我想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萧逸盯着他看了几秒。李二狗看起来二十出头,身材瘦削但骨架不小,眼神里透着紧张和一丝急切。他的衣服确实破旧,膝盖处打着补丁,鞋底都快磨穿了。
“为什么?”萧逸问,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。
李二狗往前走了一步,张大山立刻举起砍柴刀:“站那儿别动!”
“我、我就是想帮忙。”李二狗停下脚步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爹去年饿死了,我娘病着,家里就我一个劳力。李三说不能去,说去了就是送死。可我想着……萧先生你们在工地做的事,我听说了。你们在救人,在建东西,在打那些欺负咱们的人。我、我也想干点啥。”
他说话时,草丛里又钻出两个人。一个中年妇女,一个半大孩子,都是张家庄的村民。妇女手里抱着个布包袱,孩子怯生生地躲在妇女身后。
“萧先生,我们也想去。”妇女说,声音不大但很坚定,“我家男人去年被征去修城墙,再没回来。家里就我和孩子,种不了地,活不下去。听说工地那边管饭,还能学手艺。我们……我们想活。”
萧逸看着这三个人。
晨光照在他们脸上,能清楚地看到饥饿留下的痕迹——凹陷的脸颊,突出的颧骨,眼睛里那种长期吃不饱饭的人才有的浑浊。但他们站得很直,眼神里有种东西,那种在绝境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决绝。
“你们知道去工地要干什么吗?”萧逸问。
“知道。”李二狗说,“要干活,要打仗,可能会死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要去?”
“因为不去也是死。”妇女说,声音很平静,“饿死,病死,或者哪天被乱兵杀了。至少去工地,死得明白点。”
萧逸沉默了。
左臂的疼痛还在持续,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但他看着这三个人,看着他们眼里那种近乎绝望的勇气,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。
“张大山。”他说。
“在。”
“让他们跟着。”
张大山犹豫了一下,看了看李二狗手里的木棍,又看了看妇女和孩子,最后点了点头:“行。但你们得听话,让干什么干什么,不准乱跑。”
“我们听话!”李二狗连忙说。
队伍重新出发。
多了三个人,队伍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。原本的十一户村民都是支持派,彼此熟悉,现在突然加入三个从反对派那边跑来的,大家都不太说话。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,还有脚步声。
萧逸坐在牛车上,闭上眼睛。
他需要节省体力。
三里路,平时走起来不过一刻钟。但现在他重伤在身,队伍里还有妇女孩子,这段路可能会走很久。而且危险随时可能降临——部落联盟的侦察兵,封建势力的拦截部队,甚至可能是流窜的土匪。
必须做好准备。
“张大山。”他闭着眼睛说。
“萧先生?”
“让两个人走在前面探路,隔五十步。再让两个人走在后面,隔三十步。其他人围着牛车走,武器拿在手里。”
“明白。”
张大山立刻安排下去。两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拿着锄头走到前面,两个拿着铁锹的走在后面。其他人围在牛车周围,形成一个简单的护卫阵型。李二狗被安排在牛车左侧,妇女和孩子走在牛车后面,由陈伯照看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土路蜿蜒向前,两边是荒芜的田地。有些田里还残留着去年庄稼的枯秆,在晨风里轻轻摇晃。远处能看到几间倒塌的农舍,屋顶塌了,墙壁倒了,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梁。那是去年战乱时被烧毁的。
萧逸睁开眼睛,看着那些废墟。
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样子——饥饿,战乱,死亡。人们像野草一样活着,也像野草一样死去。没有人关心,没有人记得。
他要改变这个。
不是因为他有多伟大,而是因为他见过更好的世界。他见过医院里明亮的灯光,见过学校里孩子们的笑脸,见过工厂里机器轰鸣,见过农田里丰收的景象。他知道人类可以活得更好,可以不用每天担心饿死,担心被杀。
所以他必须做点什么。
哪怕只是在这个小小的工地上,哪怕只是救下几百个人。
车轮碾过一块石头,车身猛地颠簸。
萧逸的左臂撞在车板上,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陈伯赶紧扶住他:“萧先生!”
“没事。”萧逸咬着牙说。
血从绷带里渗出来,在灰布上晕开新的暗红色。陈伯解开绷带看了一眼,脸色变得难看:“伤口又裂开了。得重新包扎。”
“等到了工地再说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现在没时间。”萧逸说,声音很平静,“继续走。”
陈伯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没说什么,只是从药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,垫在萧逸左臂下面,防止血滴到车上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太阳越升越高,阳光变得刺眼。土路被晒得发烫,热气从地面蒸腾起来,混着尘土的味道。每个人都出了汗,衣服贴在身上,脸上沾着灰。
萧逸感觉越来越虚弱。
失血过多带来的症状开始显现——心跳加快,呼吸急促,眼前时不时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他知道这是休克的征兆,如果再不止血,再得不到治疗,他可能撑不到工地。
但他不能倒下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还有多远?”他问。
张大山看了看前方:“大概一里半。已经能看到工地的旗子了。”
萧逸抬头看去。
确实,在土路尽头,能隐约看到一面红色的旗子插在高处,在风里飘扬。那是工地的标志旗,冬颜让人做的,说红色显眼,容易辨认。
快到了。
就快到了。
突然,走在前面探路的村民停下脚步,举起手。
整个队伍立刻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?”张大山压低声音问。
前面的村民没有回头,只是死死盯着路左边的树林。那是一片杨树林,树木稀疏,但枝叶茂密,能藏人。
萧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树林很安静,太安静了。没有鸟叫,没有虫鸣,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。就像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走了。
“有埋伏。”萧逸说,声音很轻。
张大山立刻举起砍柴刀:“准备!”
所有村民都握紧了手里的工具。锄头,铁锹,木棍,砍柴刀。李二狗紧紧抓着那根削尖的木棍,手指关节发白。妇女把孩子搂在怀里,脸色惨白。
萧逸坐在牛车上,右手摸向腰间的短刀。
他的心跳得很快,不是因为紧张,而是因为失血。眼前又开始发黑,他用力眨了眨眼睛,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树林里传来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,是金属摩擦的声音——刀鞘碰在盔甲上的声音,还有马蹄铁踩在落叶上的声音。